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堂专业课。
讲台上坐着的是国内经管界的泰斗——吴老教授。
这位老先生刚从农场平反回来没多久,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依然烫得笔挺。
教室里坐满了各种年龄段的学生。
大家都拿着本子,如饥似渴地记录着吴教授说的每一句话。
在这个崇尚计划经济、分配指标的年代,吴教授讲课非常谨慎。
“目前的经济形势,还是要以计划为主,我们要思考的是如何更有效地分配生产资料。”
吴教授推了推厚厚的老花镜,声音有些沙哑。
底下的学生纷纷点头,有人提问:“教授,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研究如何进一步限制自由市场的投机倒把?”
这个问题引起了一阵共鸣。
陈才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嘴里嚼着一根草棍,听得直摇头。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快引起了前排几个“三好学生”的不满。
“那位同学,吴教授在讲课,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提问的学生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优越感。
吴教授也停下了教鞭,隔着层层烟雾(那时候教室内允许抽烟),看向了最后面的陈才。
陈才吐掉草棍,慢慢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这一群营养不良的学生堆里显得鹤立足群。
“意见谈不上,只是觉得……咱们的方向可能有点偏差。”
陈才一开口,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分配生产资料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竞争,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能叫‘指标’,不叫‘商品’。”
“现在的红星公社,一斤猪肉要排三个小时队,黑市的价格却是供销社的两倍。”
“这说明什么?说明需求在这里,而计划没能满足它。”
陈才的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里。
吴教授的眼神猛地一亮,那种久违的、属于学者的锐利瞬间回归。
“那你觉得,出路在哪?”
吴教授紧紧盯着陈才。
陈才没有任何避讳,直截了当地吐出了四个字:
“市场,放开。”
哗——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这是对集体主义的背叛!”
愤怒的指责声四起,刚才那个学生更是气得脸色煞白,指着陈才就要喊保卫处。
陈才冷笑一声,环视全场。
“别跟我扣帽子。我老家红河村食品厂,去年产值翻了三倍,全村人顿顿能吃上肉,那是靠我领着大家在地里抠出来的吗?”
“那是靠我带着罐头卖到了省城,卖到了全省每一个需要肉的工人家里!”
“不谈利益谈情怀,那是对老百姓肚子最大的耍流氓。”
吴教授重重地拍了拍讲台,止住了骚乱。
他看着陈才,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欣慰。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陈才。”
“好,陈才。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吴教授合上教案,那一堂课后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再讲。
但他看着陈才的背影,心里却在疯狂地咆哮:
春雷,真的要响了。
第215章黑市的王
下课后,陈才并没有去吴教授的办公室。
他知道现在火候还没到,得先让这位老人家自己琢磨几天。
他骑着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出了北大南门。
他的目的地是月坛。
那里有北京城此时最大的鸽子市。
陈才穿着那身压箱底的将校呢大衣,领子竖得老高,把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他刚一踏进月坛附近的那个隐秘胡同。
那种独属于地下交易的、紧绷而疯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巷子两边蹲满了人。
每个人的眼神都像饿狼一样,盯着路过行人的布兜。
“大前门,两毛一包,不要票!”
“的确良料子,三尺换两斤全国粮票!”
陈才无视了这些小打小闹的买卖。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胡同最深处,在一个挂着烂门帘的民房前站定。
这里是这片鸽子市的“总闸”——外号叫“佛爷”的领地。
陈才推门进去。
屋子里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一堆旧零件中间剥花生。
“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