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那边却是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
陈才把车开进去的时候,刘建国正带着一群知青,围在那个磨盘当成的桌子前,因为一道物理题争得面红耳赤。
“这就不是摩擦力的问题!这是惯性!惯性懂不懂?”
“你懂个屁!书上说了,要考虑摩擦系数!”
看到陈才下车,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才没说话,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箱箱的墨水,一捆捆的白纸,还有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糖果点心。
“都愣着干啥?搬东西啊!”陈才喊了一嗓子。
知青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当那一本本虽然破旧但内容完整的教材被发到每个人手里时,好几个女知青当场就哭了。
她们摸着那书皮,就像是摸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厂长……这……这也太贵重了……”刘建国抱着一箱墨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些钱,以后从我们工资里扣!”
“扣个屁!”
陈才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支崭新的英雄钢笔,别在了刘建国的中山装口袋上。
“这笔送你了。以后记技术参数用它,答考卷也用它。”
陈才环视了一圈这些年轻而激动的面孔。
“都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厂里的活,实行轮班制。每个人每天只干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给我滚回来看书!”
“吃的喝的,我不缺你们的。笔墨纸砚,我也给你们管够。”
“我就一个要求。”
陈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狠狠地点了点。
“咱们红河村知青点,这次要是考不上十个大学生,你们就别管我叫厂长,我丢不起那个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厂长万岁!”
“才哥牛逼!”
这喊声震得树上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不远处的村道上,几个下工回家的社员听着这动静,一个个撇着嘴。
“这帮知青是不是疯了?不想着怎么多挣工分,整天瞎叫唤啥?”
“谁知道呢,跟着陈才那个疯子,能有个好?”
只有赵老根,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知青点那冲天的灯光,若有所思。
“这天……怕是真的要变咯。”
……
安顿好知青点的事,陈才回到家,感觉比干了一天活还累。
刚进屋,一股诱人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苏婉宁没在看书,而是系着围裙,正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端上炕桌。那是昨天刚出的新品,也就是所谓的“残次品”,其实就是鱼肉稍微碎了点。
但经过苏婉宁的手这么一炖,那是色香味俱全。
“回来了?”
苏婉宁解下围裙,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妻子才有的温柔笑意。
“赶紧洗手吃饭,今天这鱼我特意多放了点辣椒,给你驱驱寒。”
陈才心里一暖。
他在外面是呼风唤雨的厂长,是知青们的领路人,但回到这个小家,他就是个等着媳妇做饭的男人。
两人坐在炕上,就着那一盏明亮的台灯,吃着那盆红烧鱼。
鱼肉鲜嫩,辣味十足,配上大米饭,那是绝配。
“今天复习得咋样?”陈才一边挑鱼刺,一边问。
“还行。”苏婉宁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代数部分我看了一半,以前的底子还在,捡起来不难。就是有些生僻的公式得死记硬背。”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才哥,今天我按照你昨晚教我的那个‘快速记忆法’,试着背了一下历史年代表,你猜怎么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怎么着?”
“特别快!以前我要背半个小时的,今天十分钟就记住了!”苏婉宁兴奋得脸都有点红,“你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多鬼点子?”
陈才心里暗笑。
那哪是什么鬼点子,那是后世无数考研大军总结出来的经验,再加上一点灵泉水的辅助罢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男人。”陈才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
两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休息。
苏婉宁重新把书摊开,陈才也拿出了那本历史课本。
夜深了。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屋里却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