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方正的进入,现场的气氛一度低沉起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周组长则萎靡了下来。
“方科长,过年好啊。”
陈才微笑着迎了上去。
“我这不想着给您送点新年贺礼嘛,没想到动静闹大了点。”
“贺礼?”
方正眉毛一挑,随即就明白了陈才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贺礼,确实够分量!”
“四十多万的产值可是全县独一份!这可是给咱们全县工业口脸上贴金的大好事!”
两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完全把旁边僵成一根木头的周卫国当成了空气。
周卫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当众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大耳光。
他现在终于百分之百确定。
陈才和方家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自己这次是彻头彻尾地撞在了枪口上!
马向东也赶紧凑了上来,又是倒水又是让座。
“方科长,快坐,快坐下暖和暖和。”
方正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周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周卫国同志。”
“怎么回事?”
“我听说你们调查组大年初一就来公社加班,还要查封我们县的重点试点企业?”
“谁给你的权力?”
方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卫国的心口。
周卫国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就流了下来。
“方……方科长,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们是接到了群众的实名举报信,信是从省里转下来的,我们也是按章程办事……”
“举报信?”
方正冷笑一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巧了,我也刚收到一份文件。”
“省里对红河食品厂的‘春节特供’任务,提出了嘉奖!”
“省领导说,红河厂在物资紧缺的情况下,灵活变通,积极生产,极大地丰富了节日市场,满足了人民群众的需求,这种敢闯敢干的精神,值得全省社队企业学习!”
方正顿了顿,目光如刀子一般剐过周卫国的脸。
“现在,你告诉我。”
“省领导要表彰的先进典型,在你这里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的罪犯了?”
“周卫国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
轰!
周卫国的脑袋里像是有个炸雷响了。
完了。
彻底完了。
省领导的口头嘉押……
灵活变通……
这八个字无疑就是上面给的尚方宝剑!
直接给红河厂的所有“出格”行为定了性!
那不是投机倒把,那是“灵活变通”!
他周卫国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质疑省领导的判断?
他这不是调查,他这是在跟省里的风向对着干!
“我……我……”
周卫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带来的那两个年轻手下,也早就吓得跟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
方正拿起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轻蔑地抖了抖。
“写这封信的人,其心可诛!”
“眼红我们县里出了成绩,就想在背后捅刀子,泼脏水!”
“这种人就是改革浪潮里的绊脚石,是破坏生产的阶级敌人!”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正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马向东同志!”
“是!”
马向东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我建议由你们公社出面,立刻向县里、市里,乃至省里,打一份报告!”
“就说有人恶意中伤、蓄意破坏我们县的改革试点工作!”
“请求上级严查此事,把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蛀虫给揪出来!”
“我们绝对不能让真心实意干事业的同志,流血流汗又流泪!”
方正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陈才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给方正竖了个大拇指。
高明!
太高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