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是为挣钱挣公分、为吃肉,那现在,每个工人的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那火,叫盼头。
县领导都点头夸奖的好东西,那还能有假?
陈厂长说的自行车票、缝纫机票,那还远吗?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手脚麻利点!谁他娘的这时候偷奸耍耍滑,别怪我赵老根翻脸不认人!”
赵老根揣着手,在车间里来回踱步,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圈,腰杆子挺得像根旗杆。
陈才制定的“计件工资”和“出成率”考核,此刻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威力。
工人们的眼里没有闲聊,只有案板上的猪肉和手里那把明晃晃的片刀。
张大山的小组依旧是全厂的标杆,他片肉的手法又快又准,肥瘦分离,筋膜剔得干干净净,下脚料桶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好肉。
而之前被陈才点名批评过的刘三,现在比谁都精细。
每一刀下去都小心翼翼,从猪皮上往下刮油的时候,那架势比绣花还认真。
这刮下来的不是油,是钱,是工分,是半斤肥膘!
整个废窑厂几十号人,就像一部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每天从天蒙蒙亮一直干到深夜。
滚烫的蒸汽笼罩着熬料的大锅,浓郁的肉香味几乎成了红河村的固定气味。
钱德发总工程师带着几个徒弟,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火候和封装。
每一个铁皮罐头封装好,经过高温杀菌,再贴上那张大红的封纸,就代表着一份实实在在的产值。
苏婉宁是最忙的人。
她的小桌子就摆在车间门口,面前的账本堆得老高。
计件、计重、核算出成率、登记每个人的工分和薪酬……
每一笔都得算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半分差池。
晚上回到家,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眼皮直打架。
陈才就用热水给她烫脚,轻轻揉捏着她发酸的小腿。
“辛苦你了,我的大管家。”
陈才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煮鸡蛋,剥了壳,塞到她嘴里。
“等你考上大学,就不用这么累了。”
苏婉宁嚼着鸡蛋,心里暖烘烘的,抬眼看着灯下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不累。”
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能帮着你,看着厂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高兴。”
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陈才时不时能拿出一些“战友送的”稀罕玩意儿。
比如那盏不需要点煤油,拧一下就亮的“充电台灯”,再比如那支写出来的字迹均匀不用蘸墨水的笔。
她不问来路,只知道这是陈才对她的好。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家,这个厂子的账管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半个多月后,当最后一批罐头封装下线,苏婉宁在账本上郑重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一万!
整整一万罐红烧肉罐头,堆在临时搭建的库房里,像一座红色的小山。
“发货!”
陈才一声令下,整个红河村都沸腾了。
还是上次那三辆解放大卡车,是屠宰场的杨副厂长特意给陈才协调过来帮忙的。
全村老少都围在废窑厂的院子里,看着工人们一箱箱地把罐头往车上搬。
那不是普通的铁皮罐头,那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白面馒头、肥肉片子,是家里婆娘娃娃的新衣裳,是未来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赵老根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挨个拍着司机的肩膀,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包大前门。
“同志,路上开稳当点!这可是俺们全村的身家性命!”
司机笑着接过烟:“放心吧大队长,我们杨厂长交代了,陈厂长的货,比拉我们自己的货还得上心!”
陈才跳上驾驶室,苏婉宁站在车下,仰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和骄傲。
“在家等我,我把钱给你们拉回来!”
陈才冲她一笑,发动了汽车。
“轰——”
三辆满载着希望的解放卡车,在全村人挥舞的手臂和震天的“陈厂长慢走”的喊声中,缓缓驶出了红河村。
……
省城,百货大楼。
采购科的刘大山和新上任的张经理,这半个多月过得是抓心挠肝。
红河牌罐头上次一炮而红,口碑彻底发酵了。
天天都有人来柜台问,啥时候到新货。
有几个单位的后勤科长,甚至直接找到了张经理的办公室,就想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