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谁在霍霍我的肉?
    夜深了。

    整个红河村都沉浸在一股奇异的亢奋之中。

    那是一种混杂着猪油香气、疲惫和巨大希望的味道。

    废窑厂改造的车间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钱德发总工搞来的那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把这个原本破败的地方照得纤毫毕现,也把五十多个工人脸上的汗珠子照得亮晶晶的。

    机器的轰鸣声,剁肉的笃笃声,铁桶碰撞的哐当声,还有赵老根那已经喊得有些嘶哑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属于七十年代的、最原始也最动人的工业交响曲。

    陈才站在车间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计件工资和每天半斤肥肉的奖励,像两根最有效的鞭子,把所有人的潜能都激发了出来。

    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干。

    洗肉的婆娘们,手臂在冰冷的水里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把肉上的血水和杂质冲洗干净。

    切肉的壮劳力们,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把一大块一大块的猪肉分割成标准大小的肉块,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也只是胡乱一抹。

    一切都显得那么热火朝天,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陈厂长,你咋不进去?”

    钱德发从里面走出来,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汽。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脸都是感慨。

    “我这辈子,待过的厂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就没见过哪个厂的工人,有这么大的干劲!”

    “这哪是干活啊,这简直是拼命!”

    陈才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钱工,光有干劲还不够。”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人一多,手就杂,心也杂。”

    “咱们现在看起来红火,但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钱德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陈才的意思。

    在他看来能把生产搞起来,按时交货,就已经了不得了。

    这村办小厂,还能讲究啥门道?

    陈才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一连三天,红河食品厂都处在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一万五千斤猪肉,堆在临时改造的冷库里,像一座小山,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工人们的热情丝毫未减,每天傍晚公布工分和工资排名的时候,是整个厂区最热闹的时刻。

    拿到最高工资和那半斤肥肉奖励的小组,会被所有人用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包围,那荣耀,比戴上大红花还让人激动。

    而排名垫底的,则会灰溜溜地低下头,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发誓第二天一定要把面子找回来。

    在这种氛围下,没人敢偷懒。

    苏婉宁成了全厂最忙碌的人之一。

    她每天不仅要盯着工人们记工,计算复杂的计件工资,还要把厂里每一笔开销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本厚厚的作业本,已经被她用得起了毛边。

    这天晚上,工人们都下工了,车间里安静下来。

    苏婉宁依然坐在那张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办公桌前,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拨动着算盘。

    算盘珠子在她纤细的手指下,发出一阵清脆又急促的“噼啪”声。

    陈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粉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歇会儿吧,我的大会计。”

    他看着苏婉宁紧蹙的眉头,有些心疼。

    “这账,有那么难算吗?”

    苏婉宁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账本上的几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才哥,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看,咱们从屠宰场一共拉回来一万五千斤猪肉,这是准数。”

    “这三天,工人们分割处理了大概六千斤。”

    “按照标准,这些肉应该能切出五千三百斤左右的合格肉块,用来做罐头。”

    “可是你看我这里记的数,最后入库的合格肉块,只有不到四千五百斤。”

    她停下手中的算盘,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和凝重。

    “中间……差了八百多斤肉!”

    “这八百斤肉,去哪儿了?”

    在1976年,八百斤猪肉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够全村都吃顿好的了。

    陈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接过账本,仔细看了看。

    苏婉宁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进多少,出多少,一目了然。

    问题就出在那个巨大的差额上。

    “你确定,这数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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