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屠宰厂
    夜色已深,方家小院里静悄悄的。

    陈才将最后一枚黑子扣回棋盒,“啪”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对着方文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方老,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家里厂子离不开人,小子明早就得回了。”

    方文博靠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通透。

    “回去也好。村里那摊子事,离了你这根大梁,怕是转不动。”

    说完,他放下茶杯从书案上拿起一卷用旧报纸细心裹好的宣纸,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

    陈才双手接过,只觉得分量有些沉。

    “这是……”

    “闲来无事写的几个字,不值啥钱。”方文博摆摆手,语气淡然。

    “你那个厂子叫‘红河’,名字起得不错。”

    “既有‘日出江花红胜火’的意境,也有‘革命江山一片红’的气魄。”

    这一刻,老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但你得记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乡亲们是水,产品质量是水,良心更是水。这水啊,得一直清透,船才能行得稳。”

    这几句话,比那卷纸重千斤。

    陈才是两世为人、在商海里滚过刀山火海的人,哪能听不懂?

    这是方老在给他压担子,也是在给他指路。

    “方老的教诲,小子刻在心里了。”陈才郑重地将画轴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再次鞠躬,转身大步走出了小院。

    出了省委家属大院,深冬的冷风像刀刮一样往脖子里灌,陈才裹紧了呢子大衣。

    回到招待所,陈才把自己扔在那张这就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没拉灯。

    黑暗中,他盯着斑驳的天花板,脑子却转得飞快。

    一万罐的大单子,那是实打实的“卫星”放上去了,接下来得落地。

    瓶子、标签、橡胶圈、木箱,还有那五十张等着吃饭的嘴。

    最要命的是,怎么把这产量快速翻五倍,还能保证味道不走样?

    想着想着,红河村那间漏风却暖和的小屋就钻进了脑海。

    这么晚了,婉宁睡了没?

    那红糖姜茶她舍不舍得喝?那几本复习资料,她看着吃力不?

    陈才从兜里掏出那块一直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津津的。可他觉得这点甜,哪比得上想起婉宁时心窝子里那股热乎劲儿。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才把那件呢子大衣领口展平,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省百货大楼后门。

    刘大山几乎是从传达室里“弹”出来的。

    “哎哟我的陈厂长!您可算露面了!”刘大山一把拽住陈才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张经理在办公室那烟都抽了半包了,就等您呐!”

    进了采购科办公室,烟雾缭绕。

    戴着眼镜的张经理一见陈才,直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握住陈才,用力晃了三下:“陈厂长,辛苦辛苦!合同我都拟好了,您掌掌眼!”

    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油印合同推到了面前。

    条款简单粗暴:百货大楼订购“红河”牌红烧肉罐头一万罐,单价一块八,一分不少。”

    “预付五千定金,货到验收结尾款。

    陈才扫了两眼,拿起钢笔利落地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没问题。”

    “那……这个……”张经理朝刘大山使了个眼色。

    刘大山心领神会,从抽屉里捧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砖头块。

    “陈厂长,信封里是上次那六百块尾款。”

    张经理指着那一大包报纸,声音都透着股热切:“这里头是这次的定金,五千块整!全是崭新的‘大团结’,您点点!”

    五千六百块!

    饶是陈才见惯了后世的电子数字,可当这一堆散发着特殊油墨味的钞票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年头,一个八级钳工顶天了也就拿八九十块,这五千多块钱那就是一座金山!

    它沉甸甸的不仅是钱,更是红河村彻底翻身的底气。

    “不用点了,百货大楼的金字招牌,我信得过。”

    陈才面上波澜不惊,动作利索地把钱塞进那个军绿色帆布包。

    原本干瘪的挎包瞬间鼓了起来,坠得肩膀一沉。

    见陈才收了钱,张经理和刘大山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脸上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分。

    “陈厂长,那这供货……”

    “钱收了,合同签了,我肯定保质保量。”陈才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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