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伸手摸了摸苏婉宁的额头。
不烫了。
他收回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掖得严严实实,只让苏婉宁露个脑袋在外面。
苏婉宁睫毛抖了两下,睁开眼。
她眼神还有点散,盯着房梁看了几秒,才慢慢转头看向陈才。
记忆回笼,昨晚那个滚烫的怀抱,还有那个喂到嘴边的苦药汤子,让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点不自然的红。
“醒了?”陈才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苏婉宁嗓子干得冒烟,想说话,张嘴却是几声闷咳。
陈才二话没说,转身从炕琴上端来个搪瓷缸子。
“喝水。”
苏婉宁撑着想坐起来。
“别动。”
陈才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把缸子凑到她嘴边。
温水顺着喉咙下去,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压下去一点。
苏婉宁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陈才已经把缸子放下了,转身去了外屋地。
不一会儿,那种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香甜味儿飘了进来。
陈才端着个粗瓷大碗进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碗里是白米粥,熬得粘稠,米油都快熬出来了,上头还撒了一勺白糖。
在这个年头,生病能吃上这个,那是地主老财的日子。
“吃。”陈才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直接递到苏婉宁嘴边。
苏婉宁看着那勺粥,没张嘴。
“我……我不饿。”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陈才眉头一皱,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她的嘴唇,“张嘴。”
苏婉宁看着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甜。
那股甜味儿顺着舌尖一直钻到心里。
她眼眶一热,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陈才看她吃得乖顺,脸色缓和了不少。
一碗粥见了底,苏婉宁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干什么去?”陈才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去仓库……今天得盘库,大队会计要查账。”苏婉宁扶着炕沿,腿还有点软。
陈才站起来,两步跨过去,单手按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
苏婉宁直接被按回了被窝里。
“躺着。”
“不行,赵会计那人你也知道,我要是不去,他肯定又要说闲话……”苏婉宁急了,挣扎着要起来。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陈才给她把被子重新裹好,像裹粽子一样,“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睡觉,出汗。仓库那边我去说。”
“可是……”
“没有可是。”陈才截断她的话,转身套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在屋里老实待着,我回来要是看你下了地,中午就饿着吧。”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寒风呼啸,陈才紧了紧领口,大步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里烟雾缭绕。
赵老根正跟会计赵算盘在那儿对着账本。
赵算盘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戴着个只有一条腿的眼镜,手里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赵叔。”陈才推门进去,带进一股冷风。
赵老根抬头:“哟,陈才啊,咋这时候来了?不上山?”
“今天不去。”陈才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赵老根和赵算盘一人散了一根,“来帮婉宁同志请个假。”
赵算盘接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皮子一翻,从眼镜框上边看人。
“请假?这大忙活人的时候请啥假?仓库那堆烂账还没理清呢。”
“发烧了,昨晚烧了一宿。”陈才划着火柴,先给赵老根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
赵算盘哼了一声,把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娇气。咱们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是发着烧还在地里干活?也就是这种资本家小姐,身子骨比纸还薄。”
他拿笔杆子敲了敲桌子:“陈才啊,不是我说你,既然住到一块了,你就得管教管教。这要是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以后日子咋过?”
赵老根抽着烟没说话,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陈才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会计,话不能这么说。婉宁那是为了给队里省煤油,晚上在冷风里盘账才冻着的。”
“再说了。”陈才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她身体要是养不好,以后谁给赵叔写材料?谁给队里理那一堆烂账?难道赵会计你自己去那个四面漏风的仓库蹲着?”
赵算盘被噎了一下,脸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