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断亲后,我成了全院最可怜的崽
    那张白纸黑字,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像一堵冰冷的墙,骤然横亘在李秀兰和陈建国面前。

    “两位同志,这是找谁呢?”

    陈才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比直接的咒骂更让人心头发寒。

    李秀兰那股冲到头顶的火气,被这句话噎得不上不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下一刻,她见硬的不行,当即两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脏兮兮的地上。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没法活了啊!”

    李秀兰使出了她横行了几十年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

    她一边用手掌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一边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我这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是个白眼狼啊!”

    “他骗了我们家的工作名额,现在还要把我们当仇人啊!”

    “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孝不义啊!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的哭嚎声尖利刺耳,穿透了薄薄的墙壁,迅速在整个大杂院里传开。

    很快,对门的王大妈探出了头,东院的李婶也端着饭碗走了出来。

    一扇扇窗户后面,一个个脑袋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哎哟,这陈家大儿子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能干出卖工作这种事?”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年轻人小声问。

    “嘘!你不知道,”一个消息灵通的大妈压低了嗓门,“李秀兰这人平时就偏心小儿子,现在哭天抢地的,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早上还听说了,他们不是去公社断绝关系了么?这又闹的是哪一出?”

    “管他呢,为了钱,连爹妈都不要了,这年轻人真狠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初签了字,现在后悔也晚了吧。”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汇聚在一起,嗡嗡作响。

    陈才站在屋子中央,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很好,人越多越好。

    这件事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他要亲手毁掉这对父母未来任何可能纠缠他的道德基础。

    他要让他们知道,舆论这把刀,不是只有他们会用。

    他静静地等着,任由李秀兰在地上翻滚哭嚎,任由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几乎堵住了整个院子。

    等周围的人聚得差不多了,等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最高点,陈才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扶在地上打滚的李秀兰,更没有跟她对骂。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里那份断亲文书,用洪亮而清晰足以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兹有陈建国、李秀兰之子陈才,自愿将其钢铁厂招工名额转予其弟陈建军继承。”

    “作为交换条件,经双方协商同意,自今日起,陈才与陈建国、李秀兰正式断绝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

    念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消化一下这个信息。

    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从此以后,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各不相干,再无瓜葛!”

    最后那“再无瓜葛”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地上撒泼的李秀兰哭声一滞。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才,又看看地上的李秀兰和一旁脸色铁青的陈建国。

    念完文书,陈才没有停下。

    他将文书收好,环视四周,脸上那份冰冷的平静忽然碎裂,换上了一种带着巨大委屈和隐忍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讲述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你们很多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从小到大,我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他们第一个肯定是先给我弟弟陈建军。”

    “我弟弟穿的是新衣服,我穿的永远是他剩下的。”

    “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我干,可当初我考上了高中,他们却差点不让我去念,说念书没用,不如早点去打工挣钱给我弟弟娶媳妇。”

    他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件件早已被邻里看在眼里,却又习以为常的事实。

    这些话,让一些上了年纪的老邻居,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家偏心小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又不是瞎子。

    最后,陈才的话锋猛然一转,一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愤。

    “现在,我马上就要响应国家号召去下乡了!这个工作名额,是我爸妈亲口答应,用我下半辈子的自由和前途换给我弟弟的!是我给他们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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