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摇了摇头:“当年贩马时在北边曾经闻其名,却未得一见。此人在当地不仅有声望,名声也是不错。他现在在府谷揭竿而起,势力不小,既都是义军,干的也都是造反的大事,我就琢磨着北上投他,也是一条出路。”
说到这儿,高迎祥看着李万庆笑了起来:“要不是你那封信,我或许已经北上了。如今同你汇合,你我两部合兵,暂时自保问题不大。不过朝廷那边不会放松。先不说卫所军,一旦朝廷动用边军,靠咱们这些人,恐怕难以抵挡。”
“高大哥的意思是……?”李万庆抬手朝北方指了指。
高迎祥点点头,正色道:“保安虽好,却处于陕西腹心,四战之地。东南是府城,西南是省城,东北西北皆是边军军镇。一旦官府回过神来,举兵围剿,以贤弟来看,保安一地,可能守住?”
李万庆摇了摇头。
守,肯定是守不住的。
这个问题他早就跟周仑私下商议过,也早就有了弃保安县而走的打算。这几日,李万庆和周仑已经把李王村的乡亲全部转移到了大峡谷那边,部分物资也跟着人运了过去。没了乡亲的拖累,保安县弃了也不可惜。
别看他们高举义旗、拿下了县城,可从实力来说,也不过不到千人罢了。而且这支义军装备不全、训练不足,究竟能有多少战斗力,李万庆自己都不敢保证。就算现在有了高迎祥汇合,两股义军合兵一处,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多人。
两千多义军想死守保安,等于把自己放在绝地上等死。一旦官军大举围剿,甚至出动边军,继续留在这里,就是一条死路。
所以当初要不是联系上了高迎祥,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早就弃了保安县离开了。现在高迎祥来了,李万庆也想听听他的意见,就算要走,也得寻个可靠的出路,总不能象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高迎祥也不向李万庆隐瞒,实话实说了他原本的打算。
他告诉李万庆,自己之所以选择北上府谷去跟王嘉胤汇合,是经过仔细考虑的。
一方面,王嘉胤在府谷那边闹得很大,手下的义军人数也多。而且王嘉胤这人名气大、名声好,去投他、抱团求生,是条不错的出路。
二来,府谷这个地方位置特殊,处于陕西省的东北端,是陕西和山西的交界处。
那里远离陕西腹地,官府要想前去围剿,没那么方便。更重要的是,府谷离山西只隔着一条黄河,一旦官兵大举进攻,义军还能想办法东渡黄河,从陕西直接跑进山西地界避一避。
按照大明的地方治理和卫所划分,地方官府越省界出兵,必须得到朝廷的旨意才行,而且还需要朝廷委派巡抚、总督统一指挥。否则,以大明律,地方官员越界采取军事行动可是大罪,哪怕事出有因,一旦御史上书弹劾,就算是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也扛不住。
陕西地形独特,同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以及西边的青海、甘肃接壤。可依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青海和甘肃是绝对不可能去的。
先不说那边地广人稀、土地贫乏,而且那还不是大明的实际行省,只是宣威司和卫所存在,距离保安县上千里,需横穿整个陕西地界,脑子进水了才会往那边走。
四川虽说是天府之国,可从陕西入川的道路不仅难走,还得往省城西安方向去。他们可是义军,现在躲官府都来不及,怎么能自投罗网?
至于河南和湖广虽好,可从陕西过去要走潼关,潼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那边驻守着朝廷兵马,这条路也走不通。
直接向东走倒是可以进山西,但吕梁山脉由南至北,横亘在两省之间。如果人少,翻山而行或许可行,可上千义军要这样走,根本不可能。
所以高迎祥想来想去,眼下最合适的,就是北上去府谷,然后跟那边的王嘉胤汇合。只要人多就有足够力量联手抗衡官府,再借着两省交界的便利,未来周旋的馀地就大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