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做成了,自己必然能大大地出彩。
事实上范正任也是打算这么干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忙于如何完成税赋的工作,可没想到征税还没开始呢,县里就出了这样的糟心事。而且这件事归根结底算起来,居然还和他推行的征税有些关联。
想到这,范正任恨不得把已死的赵捕头拉到堂上狠狠打几十大板,好好出一口恶气。
下面的人弄银子他不管,欺上瞒下搞小动作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范正任是懂的。可问题关键在于,不能影响自己的仕途。这件事一旦闹大了,到时候别说出彩了,弄不好自己这个县令就当到头了。
张修国和石滕都是这里的老人,而且两家还沾着亲,向来同进共退。范正任也清楚,敲打一番没什么问题,但撕破脸对自己没好处。
况且这件事他也没有上报的打算,亏得事发后范正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接先把此事暂压了下来。除了派人缉拿找寻周仑等人的下落外,就连府城那边也没立即知会。
对范正任来说,这件事宣扬出去等于打自己的脸,非但讨不了好,或许还会被政敌利用。朝中党同伐异的情况严重,眼下东林党虽在当今圣上这儿得了最大的好处,但浙党、楚党、齐党、宣党、昆党各派林立,东林党却因为之前天启年间遭受重创,如今虽重新崛起,可在损失了一批中坚官员后已实力大损。
亏得只死了一个赵捕头,对普通人来说赵捕头算个人物,可在范正任眼里,却跟一条狗没太大区别。区区一个捕头而已,不是官也不是吏,充其量就是个差役罢了。死就死了吧,何况他瞒着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差点坏了范正任的税赋大计,死不足惜!
李守义是赵捕头手下抓来的没错,劫狱这事也是因此发生。可从实际情况来看,李守义并非真的罪犯。官府拿人是要文书的,没有典史石滕的文书,更没有范正任的用印,赵捕头干这件事既不合理也不合法,而且从本质来说,李守义也不是什么犯人。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能做些文章了。
范正任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漏,既然李守义之事和官府无关,完全是赵捕头私下行为,那就能把这件事往私人恩怨上推。
周仑等人为救李守义,动手杀了赵捕头,这完全是赵捕头利欲熏心、贪婪无度,才招来了对方的报复。
劫狱就成了仇杀,泼天的大事就变成了小事。这样报上去,就能遮掩下来,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但这件事光靠范正任一人是不成的。他必须拉拢县丞张修国和典史石滕,只有三人联手,才能办得妥妥当当。
借着追查周仑等人下落的机会,范正任把两人找来询问情况。聊了一会儿后,顺势又敲打了他们一番,这才云山雾罩地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张修国和石滕也不傻,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若是傻子早就回家抱孩子去了。何况这事闹大了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事。既然县太爷打算这么干,他们脑子一转,觉得正中下怀,当即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决定就把这件事最终定性为仇杀,而非劫狱杀人。
就这样,三下五除二,三人商议妥当。第二日正式由县衙出具了海捕文书,缉拿杀人要犯周仑、李守义、李守田、王铁牛四人。文书上对劫狱之事只字不提,同时把此案案卷调整了一番,重写一份送至府城备案,这件事就算这么压了下去。
等到海捕文书下发,再传到府城时,距离周仑他们逃离县城已过去小半月了。
这时候的周仑和李守义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罪名从劫狱大罪变成了仇杀。此时此刻,他们四人已在县城东南一百二十馀里地的一处山谷落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