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天启

    前些日子,李守义托了门路,总算将周仑的户籍落实。

    身份有了,路引便有了盼头。但周仑暂时不打算马上离开,正如大哥所言,千里迢迢,盘缠才是最大的难题。李守义那几亩薄田,交了赋税后连糊口都难,全靠平日上山打猎贴补。如今家里又多了周仑的一张嘴,日子更是紧巴,哪有馀钱做路费?

    为今之计,赚钱就成了头等大事。周仑空有一肚子现代知识,却受限于时代和技术无处施展。他只能凭着过硬的野外生存经验,跟着李守义进山打猎、采药,再背到县城去换得几文铜钱。

    几个月下来,好不容易攒了区区几百文,但这些钱距离去江淮的路费无异于杯水车薪。何况周仑的打算是带上李守义一起走,这份盘缠缺口就更大了。

    天启七年九月三十日,也就是周仑穿越来的半个月后,木匠皇帝天启驾崩。

    消息传到这偏远山村,已是月馀之后。紧接着,新皇登基的诏书贴到了县城门口,年号定为——崇祯。

    周仑即便不是历史专业出身,也深知“崇祯”二字意味着什么,按照历史的走向,这天下即将大乱。

    更何况这两年陕西的天气诡异至极,自打去年入秋至今雨雪罕见,今年开春到入夏后更是滴雨未落。冬日奇冷,开春便暴热,庄稼在地里蔫蔫无精打采。若再这么旱下去,农田颗粒无收之下,百姓何以为生?那随之而来的流民与兵灾,光是想想就令周仑不寒而栗。他知道历史大势,却无回天之力。

    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离开此处,带上大哥一路向东,逃往江淮,乃至更富庶的江南。

    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暂时躲避灾荒,再从长计议,寻一条出海的生路避开中原战乱去海外生存,这是他眼下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活路。

    一口气跑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处缓坡周仑这才放慢脚步。他摘下腰间的水囊,浅浅抿了一口。这水有一股土腥味不怎么好喝,但现在有水就不错了。

    附近的小河早已断流,远处的大河水位也急剧下降。村里许多水井已经打不出水,需得深挖才行。再这么下去,人畜饮水都成问题,何况浇灌庄稼?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竹篓,里头只有小半篓草药和一只刚刚套来的野兔。

    连月的干旱让山里的草药都变得少了,猎物也越发难寻。周仑心里明白,不能再继续等了,哪怕盘缠不够也必须尽快动身。

    他打定主意今晚回去就和大哥摊牌,无论如何也要劝他一起走。实在不行就劝他把那几亩地卖掉,换来的钱粮省着点花,加之沿途打猎采药,两人一路撑到江南应该有望。

    正琢磨着如何说服李守义,不知不觉已走到山脚,沿着小道往村子方向去。离村口还有两三里地,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瞧见他,撒腿就跑了过来。

    “仑哥儿!你可回来了!”王铁牛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一层细汗。

    “铁牛兄弟!”周仑认出是他,脸上刚露出笑模样,正要打趣问他是不是猜到着自己今日套来只野兔,打算晚上一起解馋时,却见王铁牛脸色似乎不对。那张憨厚的脸皱成一团,眼神里全是焦灼。

    “你这是咋了?”周仑心里咯噔一下。

    “快!快回去!”王铁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劲儿大得惊人:“守义大哥出事了!”

    “什么!”

    周仑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他二话不说甩开王铁牛的手,转身就往村里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