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承归稍作停顿,略显苦涩的嗓音落在画面之外的一行人的耳朵里。

    “这是我的最初,紧接着是姜家人的祖辈……”

    那是不知第几个年头的春。

    栒状之山上白雪未化,初初长成少年模样的承归,闭着眼睛,枕着一只手躺在灵松之下,另一只手搭在白毛小兽的头顶。

    灵松问:“眨眼春祭,你父亲仍不回?”

    “嗯。”少年喜静,“一切从简。”

    “你已百岁,不能再草草了事。”

    龙脑人身的山神,十年睁开眼睛,百年生出灵识,千年长好龙角。

    灵松思考了一会儿:“你还把握不住铃铛,到时候,我像你父亲在时那样,圈出一圈结界,再让赤鸟?(cí)鼠安排好礼乐顺序,从从按照流程来做,这样便不会出错。”

    少年不置可否。察觉到那团小兽睁了眼睛,似是要去通风报信,准备一番的模样。

    他便拍拍它的头顶:“去吧,从从。”

    被唤作从从的小兽顷刻张开嘴巴,伸出粉色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手指,而后才起身。

    白毛,长须长鬓长尾,六条腿,朝前跑的时候会将哈出来的气体化成一团火焰。

    它长得和古砖上的一模一样。

    是从从,不是姜家人以为的凶兽混沌……

    姜觅的瞳孔骤缩,惊惧之下,脱力得直直往地上一坐,得用手肘撑着地……

    叮铃——

    树下的少年,袖子里飞出一盏铜铃。

    观日台浮现出银光,这接近透明的光似一片薄纱,正好将观日台包裹。

    赤鸟扑腾的地方,开了道小口子,方便鸟兽们的进出。

    一只赤鸟直奔少年的肩头,它叽叽喳喳说完,又转了个圈,叫了一小段。

    “我知道了。”少年弯唇笑笑,把手朝前伸直,好助力这笨鸟飞走。

    灵松舒展枝干,摆出?鼠要求的动作:“很隆重,大家都想贺你百岁生辰……”

    很快,赤鸟领了一堆赤鸟飞到灵松的身上,三两一组的挺着胸脯站好。

    赤鸟拍了下翅膀后,其余跟着开始奏乐,从婉转至厚重的长鸣,依稀可以听出那是在歌颂山神。

    意思是:“感谢山神一年又一年的庇佑,望我族平安。”

    赤鸟们停止吟唱,一只浑身焕发着如月光般莹润白光的动物,外形似犬,但有六只脚,扬起长长的尾巴,口吐着火焰走近。

    它在离少年一步之遥的地方,最前面的两只手往前一伸,匍匐在地上鸣叫:“从——从——”

    少年点点头:“开始吧,让准备好的从从们进来吧。”

    又是一声“从——从——”,就见从从们像先前的赤鸟一样,排着队地进入结界。

    除了最先进来、月光白的从从外,其他的均未空着手。它们将中间的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向山神展现精心准备的祭礼。

    最先入眼的是打磨得光润的玄色玉璧,其次是被草绳绑好的尖嘴厚鳞的颌针鱼,最后是被新鲜采摘好的花环盖住的锋利古刀。

    月光白的从从郑重地取了玉璧,双腿一弯,朝前一拱,玉璧刚好似被低低的托住。

    另外一只握着颌针鱼上前,最后的那只腾空一跃,古刀顿时划过颌针鱼的腹部,溅出来的血落到玉璧上,剩下的从从们帮着用手将其涂匀。

    最后,所有的从从四条腿往后一滑,变成了五体投地的姿势。

    从从齐声说:“感谢山神庇护,望今年在山林的奔跑不打扰您,全族安康。”

    叮铃——

    玉璧在空中旋转几圈,和铜铃一起钻回到少年的衣袖之中。

    少年面容恬淡,含着笑意地闭上了眼睛。

    他额上还未长出龙角的凸起之处,流动着淡淡的银色光晕。

    银光泯灭,少年睁眼,望了一圈林立的鸟兽:“今年一定风调雨顺,百兽合欢。”

    “一定。”灵松默默说道。

    承归的声音越来越沉,内心承受的痛苦不比说出来之后在姜觅和姜家兄弟心头的轻。

    “我曾与你们的祖辈——从从,相伴山头。度过了无数个春祭……”

    姜沛的祖辈,下山的那一支……

    从从的叫声,颌针鱼,宗庙里的白色兽皮,无云而雨后的兽象,姜家人的遮遮掩掩……

    姜觅像是趴在地上捡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终于把所有串联在了一起。

    可她还是难以相信:“你不是说,天有天道,灵松化人都难,那从从怎么可能……”

    “是,从从一族本身也没弄清楚化人的缘由,他们只知是玉璧在作用。”承归迟疑了下,才说,“所以有了后来的分裂,以至栒山璧被一分为二……”

    春祭之后,栒状山一切如常。

    日光从灵松的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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