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加的风雪退场,天空万里无云,白茫茫的,没有方向和尽头。
先一步被扶到车里的姜觅,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找了个腰有支撑,背不会碰到靠椅的姿势坐好。
手机传来震动声。
姜觅望了望闪动着的“姜二”二字,就知观山墅也不平静,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阿觅?你出来了?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接电话了!大哥和你在一起吧,家里出事了……”
“我在听,是在一起的。”
姜二的声音里没有了玩笑,连搞怪都没有,径直切入主题。
“刚养鱼小子哭着跑来说颌针鱼全部不见了,我还不信,紧跟着过去一看,不只是颌针鱼,就连起鱼潭里那几块雕了兽纹的古砖,也跟着消失了……”
“我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那砖绝对不像是被人撬走的,我又查了监控,确定没有外人进过观山墅。”
姜觅小声“嗯”了下。
姜二听出她的不对劲,语气变得焦急:“你在哭,背伤发作了?我让人送了颌针鱼去啊!等等,你那边……不会也没有鱼了吧?”
姜觅微微仰头,用指腹拨了拨干了又湿的眼睫,极力压制上涌的情绪。
“嗯,姜家人和颌针鱼的联系断了,你务必封锁好消息,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你别担心。”
姜觅不敢再说下去,匆匆挂断电话。
一双白净分明的手,轻轻掰开她用力握着手机的手指:“姜觅,放松。”
姜觅抬眸,不只是承归,还有姜大、助理,都正担忧地望着她。
助理握着一板铝纸药片,一副也不知自己要不要开口的模样。
姜觅边把手机扔到一边,回握承归的手,冲助理努力笑了笑:“是止痛药?”
助理瘪着嘴巴点头:“您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姜觅接过药片,示意承归给自己准备水,按照说明挤了两粒到嘴巴,吞了一口水咽下。
“我们家的体质是特殊点,但也是从肚子里生出来的,有肯定比没有强。还是速效止痛……”
助理见姜觅二话不说就吃了药,还把剩下的收进了口袋,心想族长一定是痛得受不了……嘴巴下垂得更厉害。
这时,姜大回头说道:“都安排好了,时间算下来正好,到了机场直接走……”
“嗯,出发吧。”姜觅侧头望了眼窗外。
一只岩羊正一摆一摆地向下点着头,行走在不知名的红花摇曳的地方。
她想起了姜沛……
偌大盘龙岭,朝圣昆仑的人数不胜数,一年又一年的春风,无数的野花盛开。
神却嫌少能插手人间事。
只剩存在于天地之外,又能通晓万事的姜沛,驻守着这道人与神之间的屏障。
她说是只在乎荣誉,实际求来了颌针鱼,以一己之力让姜家延续千年。数万次骑着岩羊穿行,忍痛斩断他人的希望……
姜觅神情复杂地闭了闭眼。
她感谢姜沛的付出,是她保住了姜家。
颌针鱼消失,与王母的交易结束,姜沛从此自由,姜觅发自内心地替她高兴,可面对自己与姜家的未来,她很难不忧惧……
一行人回到观山墅,已是第二天清晨。
天刚微亮,飘飘洒洒的春雨落在车窗玻璃上,留下细细密密的水痕。
原先疼得靠在承归身上睡着了的姜觅,被电闸门的提示音惊醒后,一睁眼就看见了承归怔怔望着窗户外出神。
姜觅苍白着一张脸,动了动发干的嘴唇。
“想什么呢?”
她被背伤折腾得睡不好,嗓音哑得开裂。
承归收回视线,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姜觅,莞尔地看着她的眉眼。
“我来找你的那个早上,也是这样的天气,观山墅被笼在一层薄雾之中,模糊得有些不真实。你的人,让我等了很久,直到天光一点点被点亮,东升的太阳露出了头,闸门才终于放我和沈南京进去……”
姜觅瞥了一眼,此刻他们正在东门。
那天是农历十四,她被怪病扰得不能熟睡,姜大跟姜二说第一句话时,她就睁开了眼睛,匆匆裹了一件风衣就去了起鱼潭……
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颌针鱼躁动,也是第一次,没能完全控住颌针鱼。
太阳升起的时候,姜大接到了东门打过来的电话,她望着好不容易平息,却突然又往东边拱动的颌针鱼,记起姨婆说的那句——
鱼若有变,姜家生变。
……
后来,她为了查承归,也为了解开姜家族长寿短,姜家人与颌针鱼、栒山璧的谜团,而去了新屯子。
哪想意外发现了姜家山洞,取了银盒与丝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