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戚这才收起那副炫耀的神情,呲着大牙,牵着人脚步轻快地往马车的方向走。
顾绍与裴修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相互拱手道别,转身朝来接自己的马车走去。
主人公离开后,码头上的人也都散了开,恢复了往日嘈杂吵闹的模样,只不过今日的人们的话题,全都围绕在这位年轻状元与他男妻上。
各家的探子也都回去将今日的事情,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听到探子的话,不少人都陷入了沉默。
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青灰色的烟缕在灯影里袅袅盘绕,将气氛衬得愈发沉凝。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身着黛青色常服的中年男人,眉宇间与成元帝有几分相似,正是成元帝的亲弟弟,宣亲王肖栋。
他听完探子的禀报,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
过了会儿,他才缓缓道:“你是说,叶戚在码头,当着众多官员与百姓的面,抱着他的男妻哭得像个孩子?”
探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王爷,是....确实如此。”
“还因为哭得太丑,不肯抬头?”
“是。”
肖栋沉默了片刻,忽然短促地嗤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寒,照得庭院里的梧桐树影婆娑。
“有意思。”他喃喃道,“漕运上,不动声色地拿捏了我和陆守章那老东西,竟然是个离了男人就哭鼻子的人。”
身后的幕僚适时开口:“公爷,此人怕是难成大器,如此儿女情长,将来如何委以重任?”
肖栋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曲起的手指轻敲着窗框,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目光幽深,“你错了,恰恰相反。”
幕僚一愣。
肖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没有人会这么明显地把软肋露出来,要么是愚蠢至极,要么就是在演戏,要么就是根本不怕人动他的软肋。”
说到这里,肖栋停下话语,抬眼看向幕僚,轻声问:“你说,叶戚是这三种的哪一种?”
幕僚心头一凛,叶戚能正淮州将郭彦周世喆等人耍得团团转,定然不是蠢货,至于不怕人动,那更是不可能,所以叶戚除了是演戏再无其他可能。
“去查查那个许岁安。”肖栋淡淡道,“查仔细点,生平过往,家中有什么人,最重要的是与叶戚的过往。”
“是。”
*
与此同时,城东的靖安侯府里,气氛则要轻松许多。
靖安侯赵衍正歪在美人榻上,一边剥着荔枝一边听探子回报。
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三皇子肖宸,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扳指,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听到叶戚在码头哭着撒娇那段,赵衍手里的荔枝骨碌碌滚到了地上,他都没去捡。
“哈哈哈哈哈哈!”赵衍笑得直拍大腿,“六元及第?漕运能臣?就这?”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随手从榻上坐起来,转头看向肖宸,语气里满是不屑:“殿下,您听听,这就是您之前夸了八百遍的叶戚?一个见了男人就走不动道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出息?”
肖宸没有接话,眼神微眯,似是在思索什么。
赵衍见他这副模样,收了笑,眯起眼睛:“怎么?殿下还觉得他成气候?”
肖宸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衍,反问道:“赵侯觉得,能全须全尾从淮州回来的人,能将周世喆和郭彦那两个老东西算计住的人,会是今日码头上那个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吗?”
赵衍一愣。
肖宸继续转着手中翠绿扳指,“今日码头,不少百姓官员都在,各家的探子也都在,你觉得叶戚难道不知道,今日的所作所为会传到谁的耳朵里?”
赵衍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重新靠回美人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眉宇轻蹙,思索道:“殿下是说.....他在演戏?”
肖宸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盘中的葡萄,意味深长道:“演戏不演戏不好说,但可以断定,此人不可小觑。”
赵衍顿了顿,问:“那依您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肖宸没有立刻回答,垂着眼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怎么办。”
“什么意思?”
“静观其变。”肖宸说,“叶戚此人,能为我所用最好,若不能.....”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冷意,“也不能为别人所用。”
赵衍看着肖宸那张艳丽的脸,不自觉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