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大人,总督府周大人来访。”
叶戚眉梢微挑,嘴角快速勾了一下,淡声道:“请他进来。”
片刻后,只听门声响动,周世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神色紧绷。
叶戚赶忙起身,拱手笑道:“周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周世喆也不兜圈子,沉声道:“叶大人可曾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叶戚面露疑惑。
周世喆看着他的表情,心下一沉,看来叶戚确实还不知情,便缓缓道:“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胡植胡大人,明日午后便将抵达淮州。”
叶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胡植?!哪个胡植?”
周世喆苦笑:“御史台还有第二个胡植吗?”
叶戚猛地站了起来,绕过书案,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他来干什么?”
周世喆欲言又止,斟酌道:“听说是来奉旨辅助你查办漕运案。”
叶戚猛地停住,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辅助我查案?!真是笑话!案子都查到这个地步了!犯人下狱,罪状核定好,人证物证样样齐全!我明日就要上折子,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周世喆站在一旁,看着叶戚怒气冲冲的样子,眼底飞速闪过丝计量,心中明了,安抚道:“大人稍安勿躁,胡大人此来,陛下旨意上说的是‘辅助查案’,并非替代。”
“辅助?说得倒是比唱的好听。”叶戚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盯着周世喆,“周大人,你我都清楚,胡植是什么人,他什么官位,我什么官位,他来了,这案子还轮得到我做主吗?他往这儿一坐,我叶戚算什么?”
周世喆叹了口气,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叶大人,事已至此,发怒也无用,胡大人明日就到,当务之急是想想对策。”
叶戚并未回答,只是突然眼神微眯,盯着周世喆的目光如刀,“周世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是不是不信任我?”
周世喆哪能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面上还是装傻道:“叶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戚上前半步,眼眸微垂,视线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周世喆你少给我装傻!我配合你们,把该查该办的都查了办了,其他不该碰的一个没碰,结果果子刚到手,上面就派个人端着盘子来了!我现在严重怀疑,这胡植是你们弄来的!”
周世喆脸色一变,赶忙解释道:“叶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若胡植真是我们弄来的,那我今晚就不会连夜赶来报信,更何况胡植来了,对我们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此话出,叶戚是沉默了一瞬,眉宇微蹙,似是在思索什么。
周世喆也没再说话,空气变得安静,只有风声拂过窗框的簌簌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回荡。
过了会儿,叶戚神色缓和下来,但还是很难看,不过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抱歉,是我被气昏了头,一时间想岔了,周大人请谅解。”
周世喆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叶大人言重,换作是我,辛辛苦苦查了半天的案子,临了被人横插一脚,心里也不会痛快。”
顿了顿,语气放缓:“眼下当务之急,是想想胡大人来了之后怎么应对,你我之间,莫要因为这点误会生了嫌隙。”
昏黄的烛火跳跃在叶戚的脸上,将他眉眼间的烦恼与神情映得半明半暗,声音带着几分涩意,“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世喆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那是怎么个挡法?怎么个掩法?大人心里可有数?”
话音刚落,叶戚的脸色就陡然一变,抬眼看向周世喆,嘴角勾起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怎么着?拿话试探我?怀疑胡植是我请来的?怀疑我在钓鱼执法?”
周世喆被这直白的话语戳中心思,心头猛然一跳。
好在他为官多年,面上功夫早已练的炉火纯青,即便被戳破心思,面上也并未显出异样的神情,反而失笑地摆手道:“叶大人多想了,如今形势严峻,我一时想不到对策,这才问问你的想法。”
叶戚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他折身绕到案几后,盯着桌上没有合拢的卷宗,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胡植这人你我都清楚,刚正不阿,雷厉风行,但说白了,他也就这两个优点。”
话说到这里,叶戚顿了顿,抬眼看向周世喆,“若陛下有意让他来查案,何不开始就让他来,非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所以此番他来淮州,目的到底是不是查案,周大人为官这么久,想必应该比我还清楚。”
周世喆为官这么久,当然再清楚不过君心与官场的弯弯绕绕,更何况胡植的性格,往好听了说,是雷厉风行,往难听了说,便是莽撞无脑。
陛下此番派他来淮州,明着是查案,实际是想着叶戚刚入仕,怕他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