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外黑龙潭。
潭水翻涌如沸。
水面鼓起脸盆大的气泡,破裂时溅出腥臭水花。
湖底地脉连通洞庭主湖,一条地下暗河蜿蜒百丈,黑暗无光。
鳌泾便从这条暗河中潜入。
蛟身粗如水缸,鳞片赤红如烙铁。
龙爪五指,爪尖漆黑,扣住岩壁无声游走。
龙目金瞳竖立,瞳孔随水流明灭收缩。
它收敛神威,龙气尽数压回体内,鳞片缝隙溢出丝丝缕缕的热气,将潭水煮得微温。
高长缨已经离开、龙虎气压制减轻,他当然觉得时机已到。
外围禁制是一道感应水纹。
鳌泾碰触的瞬间,水纹荡开,金光乍现。
天蓬敕水阵骤然启动。
水面浮现六十四道金色符文。
层层叠叠,自潭底升腾而起,排列成天蓬元帅虚影,高丈六,持敕水令,镇守水脉。
虚影怒目圆睁,敕水令砸下,金光化锁链缠向龙身。
鳌泾冷笑。
龙尾猛然甩出。
尾鳍张开如巨扇,裹挟万钧水压,狠狠抽在阵法中心。
轰隆!
潭水炸起十丈高,水柱冲天,金符碎裂过半。
第二尾,第三尾,第四尾接连抽落。
尾鳍割裂水体的声音沉闷如撞鼓,水浪一波波涌向潭岸。
天蓬虚影在第四尾的轰击下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阵法碎了。
潭水倒灌。
丁家院内积水瞬间及膝。
水从井口、地缝、门槛下涌出来,浑浊冰冷。
家丁奴仆惊慌呼喊,灯笼被水打灭,黑暗中只听见哭叫声和家具翻倒的闷响。
鳌泾从水中探出蛟首。
蛟首出水的声音沉闷而悠长。
水从鳞片沟壑中瀑布般淌下。
鳌泾俯视下方,龙目转动,视线扫过那些惊恐奔逃的身影。
家丁们瘫软在地,有人失禁,尿液顺着裤腿淌进积水里。
神威碾压之下,凡人根本无法站立。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骨髓都在打颤。
周氏死死抱着丁苓。
她站不住,跪在水里,冷水浸到腰际,浑身抖得如筛糠。
牙齿磕碰发出咯咯声响,可她就是不松手。
丁苓被她箍在怀里,脸埋在母亲胸口,透不过气。
丁懋之持刀挡在妻女身前。
腿在抖,刀尖在颤,双臂上的肌肉痉挛般跳动。
可他没有退。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知是在壮胆还是在给自己鼓劲。
刀尖始终对准龙首。
鳌泾根本不看他。
龙爪一探。
快如闪电。
爪尖破开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五道气浪从爪缝间激射而出,直接破开天蓬敕水阵,六十四坛水、六十四枚开元通宝全部破碎,爪尖轻轻点在丁苓额头上。
轻。
轻得像针尖触及皮肤。
丁苓浑身一震。
眼中光芒瞬间熄灭。
凤气化作淡金色雾气从七窍中被抽出,丝丝缕缕,如烟雾,如流水。
龙口张开,猛然一吸。
淡金雾气尽数吸入口中。前后不过三息。
丁苓软倒在母亲怀里。呼吸骤停。
胸口不再起伏。脸贴在周氏湿透的衣襟上,安静得像睡着了。
鳌泾退入潭中。
蛟身没入水中,无声无息。
只留水面余波,一圈圈荡开,拍打着院墙。
周氏低头看怀里的女儿。
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吐不出,咽不下。
她摇了摇丁苓,又摇了摇。
女儿的脑袋随着摇晃无力摆动。
然后她开始尖叫。
声音撕裂,像有人拿钝刀割她的喉咙。
丁懋之的刀掉进水里。
他没捡。
膝下一软,跪在泥水中。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盯着女儿灰青的面孔,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捏碎符箓:
“长缨道长!”
·····
一百四十里外。
官道。
高长缨勒住黑大。
黑大急停,前蹄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泥土飞溅到马肚子以上。
“天蓬敕水···”
“我的真气···这才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