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丛生,乱石嶙峋,鱼虾绝迹。
这里是角虺地盘。
虽是龙王外孙,却没有龙宫府邸,只能栖身于一座水下洞穴之中。
洞穴阴冷潮湿,四处长满青苔。
角虺盘踞在洞穴深处,身躯粗壮,比孽龙还要大上一圈。
鳞片呈暗青色,头顶也有独角,却比孽龙角短钝许多。
他正在沉睡。
蛟蛇睡眠时,气息悠长,在水中形成一道道缓慢的涡流。
忽然,角虺眼皮颤动。
他做梦了。
梦中,一条老鳖缓缓游来,对他说话。
“角虺王子,角虺王子。”
角虺睁开眼,竖瞳浑浊,泛着血色。
“谁?”
“我是湖中的老鳖,有要事禀报。”
角虺甩了甩头,脑子昏昏沉沉。
“说。”
“岸上有个恶道人,名叫长缨道士。他到处宣扬,说洞庭龙族都是泥鳅,不值一提。”
角虺竖瞳一缩,血丝更浓。
孽龙鳌泾是纯净龙族,可他不是,他身上还有一半王君的血脉。
谁是王君?
便是洞庭二公主的现任丈夫,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类,因为有一半人血,角虺不入龙族——杂种总是被嫌弃。
所以角虺才会换血,但换血结果如何?
便是神志不清。
“什么?”
“他还说,龙王二公主是条老泥鳅,又丑又臭,给他提鞋都不配。”
角虺身体猛然绷紧,鳞片倒竖。
“他敢辱我母妃!”
“不止。”
老鳖声音更低,更阴险,“他还在丁家宅院中供奉龙族头颅,说是他斩杀的战利品,每日以尿浇之,以唾唾之,以——”
“够了!!!”
角虺发出嘶哑怒吼,整个洞穴都在震颤,碎石簌簌落下,水波剧烈翻滚。
老鳖被他气势所慑,几乎要转身逃命,却强忍恐惧,继续道:
“三月初三,他会独自一人在丁家后院闭关。那时防守空虚,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角虺眼中血红几乎要溢出来。
“三月初三···三月初三···”
他反复念叨,声音越来越狂乱。
“杀了他!撕碎他!嚼烂他的骨头!”
角虺猛然从洞穴中冲出,带起滔天浊浪。
老鳖慌忙闪避。
“角虺王子,您要去哪?”
“本王要去杀他!现在就去!”
老鳖急忙阻拦。
“王子不可!那道人防守森严,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再等几日,三月初三,趁其不备,方可一击毙命!”
角虺身形顿住,竖瞳中的血红稍稍消退,显出挣扎之色。
残存理智在告诉他,老鳖说得对。
可那股狂怒如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胸腔。
“三月初三···三月初三···”
他反复念着,强行压下杀意,重新沉入洞穴。
“本王再等几日。”
“到那天,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老鳖悄然退出洞穴,游出许远,才长出一口气。
它回头望向那片污浊浅滩,心生后怕。
角虺那疯狂的眼神,让它一条老鳖都胆寒。
这样一个半疯的四品水神,杀向丁家····
老鳖不敢多想,快速游向黑水石窟。
得回去复命。
·····
洞庭湖的雨,下得没有章法。
三月三,上巳节。
本该是踏青祓禊的日子,丁家大宅却紧闭朱门,廊下连个走动的仆役都没有。
天色铅灰。
雨丝斜织,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像是谁家娘子绣花针洒一地。
丁家正堂前的天井里,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浑浊水面上飘着几片被风雨打落的桃花瓣,粉嫩颜色在这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丁懋之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黄花梨木扶手已经被敲出油光,指节叩击,沉闷急促,像是心跳。
目光穿过大开的中门,落在院中那株老树上。
树有两人合抱粗,是丁家在此地扎根时便种下的,已经两百余年,树冠如盖,遮住半个天井,此刻被风雨吹打得摇晃不止,枝叶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哭。
“都按照长缨道人的要求安排好了?”
丁懋之开口,声音嘶哑。
“回老爷,大小姐已经送进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