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帝派不待见佛门。
向来如此。
高长缨不待见佛门。
自幼便是。
如今长缨恨透秃驴。
一间一间去寻。
中层以上的僧尼早断了气,歪倒在门板后头,脖颈一道细痕,血已凝成黑痂。
高长缨一脚踹开殿门,松木门闩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经幡垂荡,香炉倾覆,香灰洒一地,印着杂乱僧靴印和拖曳的血痕。
大雄宝殿里不见活人,三尊金佛垂目低眉,面上笑容被溅上去的污血染得诡异。
骨朵在手,一间一间禅房搜过去。
脚步极稳,呼吸极沉,心里火烧万丈。
骨朵横扫陶罐,应声碎裂,黑气腾起,一只附罐邪灵尖啸扑出。
高长缨不退反进,伏魔剑剑脊平拍,正中毒雾核心。
剑身符文骤亮,朱砂红光大盛,邪灵被生生钉回罐底。
骨朵再砸,连罐带灵,碎成齑粉。
第二间门板推开半扇,腥风扑面。
一条披着人皮的蛇物盘在床榻,人皮松垮,蛇鳞隐约可见。
张口喷毒,毒液成箭。
高长缨侧身,毒箭擦耳掠过,打在青砖墙上嗤嗤作响,青砖立时蚀出凹坑。
掌心雷含而不发,等那蛇物扑近三尺之内,雷光炸开。
闷响如擂破鼓。蛇头焦黑,蛇身抽搐,人皮烧成灰烬。
第三间铁锁锈迹斑斑。
骨朵一砸,火星四溅,锁扣崩飞。
门开。
里面挤着七八个女人。
她们裹着破布,赤着脚,脚踝上勒着血痂结成圈的旧痕。
有人缩在墙角,有人木然站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像蒙了层灰。
最小的那个不过五六岁,锁骨凸出如刀棱,脖颈上淤青叠淤青。
她们走出来,赤脚踏过门槛,踩在碎瓦砾上,不喊疼,不说话,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于无。
行尸走肉。
高长缨看着她们。
没说话。
眉头拧紧,下颌咬紧,喉结动了一下。
转过身,走向后院禅堂。
骨朵柄攥得咯吱作响。
禅堂里胖大和尚正在穿袈裟。
袈裟鲜红,绣金线,是住持的品级。
回头满面油光,头皮刮得锃亮,嘴里还嚼着半块糕饼。
糕饼屑粘在嘴角,看见高长缨手里的骨朵,他噎住,糕饼堵在嗓子眼,脸憋得通红。
“施——”
“主”字未出,骨朵已至。
横抡。
腰马合一,劲从足起,经膝过胯,直达肩臂。
铜棱破风,啸声如哨。
一击正中颅侧。
骨裂声脆生生,像踩碎干葫芦。
油亮头皮先瘪下去一块,而后整个脑袋歪向一边,白的红的从耳孔鼻孔里淌出来。
眼珠子暴突,带着惊恐茫然,和那些女人眼里的一模一样。
和尚倒地,袈裟散了,露出一身肥膘和腰间系着的女人肚兜,绸缎的,绣鸳鸯。
恶心!
高长缨看了一眼,抬脚踩碎他手指,一根一根踩,像踩干树枝。
地窖在后院柴房底下。
木板掀开,臭气冲鼻。
腐肉、粪便、霉烂的稻草,混成一股能把人顶个跟头的浊浪。
窖底黑洞洞的,有窸窣声响,像老鼠,又比老鼠沉重。
高长缨跳下去。
角落里蜷着几个孩子。五个,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
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薄得透明,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满身伤痕,鞭痕、烫痕、掐痕,新旧交错,层层叠叠。
有个孩子的左耳少了半边,伤口长着蛆虫,白花花蠕动。
眼睛全是恐惧,全是茫然。
看见高长缨,不喊救命,不哭不闹,只往里缩,缩得脊骨咯吱响,恨不得嵌进墙缝里。
高长缨蹲下来。
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无爹妈的人不会安慰人。
师傅也不会,从上到下都不会。
不会说软话,不会拍肩膀,不会哄孩子。
师父只教他杀这些该杀的人。
把罪魁祸首杀干净,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师傅这么教,便这么做。
把孩子们一个个提上去,动作很轻,但脸很硬。
孩子们抖得像筛糠,有一个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柴堆往下淌。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