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眼就想要你,我那么喜欢你,你就该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你怎么能说我没有人性呢?”

    他不满地掐了一把你的腰,撒娇似的,窝在你颈间嗫嚅: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宝贝,但我又想把你藏起来,别人多看你两眼,我都恨不得把那人眼珠子挖出来。”

    “我好喜欢你。”

    他拉着你的手,抵在他的胸膛。胸腔的心脏轰然作响,他痴痴地看着你:

    “这里面都是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也是,世虞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抓着他胸前的口袋,瞥了一眼他另一只手捏着的针管,“你把针放下,好不好?”

    邱世虞又笑了笑,促狭地捏了捏你的鼻子:“还想骗我?你个巧言令色的小骗子。”

    “我不是……我……”你盯着他手里的针管,抓住他的手腕,“我再也不会骗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骗你,你就杀了我,好么?”

    邱世虞笑着摇了摇头:“乖乖,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我把后背交给你,你却想带着我的秘密向别人投诚。”

    你没有办法反驳,因为确有其事。

    ——发现你的身份没有揭发你是一次,断了张承圭的腿,又把你纳入战时新闻局是第二次,他中枪昏迷后,你深入政局却安然无恙是第三次,汾平会战让你代行国事是第四次。

    每一次你都做得很好,但每一次,你总有自己的打算,哪怕你一度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你也没有全心全意地归顺过他。

    “我很生气。”他说。

    “这个啊,”他摇了摇手里的针管,“待会打到你腰椎,剂量很大,忍一忍,一针下去就不疼了。”

    他把你整个人翻过去,你自知无力回天,茫然地看着暗木色的地板,绝望地等着针管扎下来。他拿起钳子,在你的腰椎上抹碘伏,刺鼻的氨气飘散,眼里的泪直直地砸在地板上,你阖上双眼,彻底放弃了求生。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画外来音,气若游丝,空虚飘渺。你有很多个为什么要问,比如为什么要吃人,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你问得不明不白,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究竟想知道哪个答案。

    可邱世虞却听懂了,或者说,邱世虞觉得,别的问题他早已经给你明确的答案了。

    他放下钳子,轻声细语地回忆起从前:

    “乖乖,还记得你在这儿,给我念过《管子》么?”

    你当然记得,那时你们搬来邱庄不久,你借着文学改良的东风,刚在文学界站稳脚跟。古文派攻讦你,说你国学基础薄弱,你便从先秦诸子开始,一点一点搭建国故根基。

    你念书的时候喜欢跟人讨论,邱世虞就陪你一起,听你念“物莫非指而指非指”,听你念君王南面之术。

    你国学根基不稳,邱世虞长期留洋海外,比你还要不如。你自己学完,逐本翻阅历代注疏,再总结一番,一一讲给他听。《管子》并非热门学术,你花的心思远不及时下盛行的老庄和心学研究。但学问是你的看家本事,你研习《管子》,不可谓不认真。

    “《牧民第一》国颂曰: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

    他吻了吻你的肩膀:“把治国比作牧民,我觉得很有意思。”

    “整个帝国都会是我的,民众不过是我驱赶的牛羊,我往哪儿指,他们就得往哪儿去。”

    他整个上身覆下,在你后颈上舔了一下。你脊背绷紧,像被毒蛇的蛇信子舐过,浑身冒着寒意。

    “鞭子在我手里,牧羊犬也听我差遣。我宰两只不听话的羊,犒劳犒劳自己而已,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他抓着你的头发,拽起你的头,在你的唇上印了最后一个吻。

    “乖乖,好好睡一觉吧。”

    腰椎一阵尖锐的刺痛,你闷哼一声,目光渐渐涣散。后颈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几下,温热的液体划过你的颈腋。

    有人在哭。

    你无暇顾及,很快,你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