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
多。”

    -

    这顿饭吃得你兴致缺缺,你很饿,但鹅肝你只吃了两口。

    你是翻译家的儿子,你不能像半辈子没见过好东西的贱民,胡吃海喝乱塞一通。

    更何况这玩意吃着实在没劲,不如煮锅红苕来得实在。

    你咂摸着红酒,咬了一小口蒜香面包。

    你想起在滩涂的日子,你和李渔溜进教堂厨房,就着白面馍,一起吃咸鸭蛋的场景。

    那咸鸭蛋冒着红油,滴得你满手都是,你舍不得浪费,张嘴把手上的油嘬得干净。

    那是你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东西,你们怕修女发现,不敢多拿,你和李渔两个人分吃了一颗鸭蛋。

    你很想带一颗回去,你妈一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李渔催你快走,安全起见,你只好把那颗鸭蛋放了回去。

    -

    邱世虞见你面色不虞,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

    邱世虞不准你回避:“怎么就吃了这么点儿,刚才不是还说饿吗?”

    你不想说话,连眼神都欠奉。

    该怎么说呢?

    你想妈妈了,不是那个大方的杜太太,是那个染了风寒病死了、被你一口薄棺葬在草檐下的农妇。

    你的妈妈没吃过红酒鹅肝,你的妈妈也没吃过咸鸭蛋,甚至你偷的那两把米煮出来的米汤,你妈妈都没舍得喝一口。

    你妈妈说她不饿,啃着半个红苕,看着你喝米汤,边看边笑。

    “杜确?”

    你回过神,抬头看了看邱世虞,眼神飘到一边,不想看他:

    “世虞哥,我想我的妈妈了。”

    “你妈妈……是位很值得尊重的女性。”

    你动容了一瞬,随即便清醒了。

    说的是了不起的女校教圆曹芳仪,并不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汪家嫂子。

    你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读过曹教圆的文章,曹□□讲女子放足,真是字字珠玑。”

    邱世虞又说:“曹教圆故去真是帝国女界的一大损失。”

    你叹了口气。

    你知道邱世虞的意思,拐弯抹角的,其实想打听李家兄弟。

    你抿了一口红酒,按兵不动。

    “杜确。”

    你看向他,他眯着眼睛,像在探你虚实。

    “你一直没跟我说过,曹□□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顿了顿,做出难以启齿的模样。你看向邱世虞,欲言又止:

    “世虞哥,我不想说。”

    邱世虞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你,你知道,今天避不过去了。

    还没开口,你的眼眶就润了,你拿起帕子蘸了一下,稳了稳情绪,说:

    “我的母亲死于瓦平巷战。”

    ——瓦平巷战,可以说是邱世虞拿下察戈平原打的最漂亮的一场仗。

    察戈城易守难攻,邱世虞亲率一小队人马,乔装深入腹地,与城外大军形成犄角之势,句和国驻军措手不及,陆北军大获全胜。

    邱世虞顿了顿,你趁热打铁,接着说:

    “世虞哥,我不想说……”

    “那天她很高兴,国兴报刊了她的新文章,她跟海平哥一起去采买……没想到,没想到……”

    邱世虞握着你的手,说:

    “枪炮无眼,他们在地底下,或许活得比上面人安宁。”

    -

    他给你擦眼泪,你知道,这场试探,并不算完。

    “杜确,你说……你有哥哥?”

    “嗯?”

    你装作不明所以,一双泪眼懵懂地看他,他提醒你:

    “你说你母亲跟海……海平哥一起去采买。”

    “哦,海平哥。”

    “海平哥是我父亲的伴读,原本是买来陪我读书的。我父母对海平哥很好,虽然是家仆,也算得上半个哥哥吧。”

    “他也死了?”

    你点了点头。

    邱世虞起身,走过来摸摸你的头。他不擅表达,习惯用这种方式安慰你,你埋在他的腰间,瓮声瓮气,故作坚强。

    “你没有别的亲人了?”

    你没想到盘问还没结束,看来今天不问个结果出来,邱世虞是不会罢休了。

    “没了。”

    你把泪蹭在邱世虞衣服上,抬头看他:

    “奶奶在句和国养老,我父母故去之后,我去过一趟。”

    “奶奶她……伤心过度,不慎坠楼。”

    你又抱住邱世虞,哭得可怜:

    “世虞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命中带着煞……”

    邱世虞拍了拍你的背,轻笑了一下:

    “说什么傻话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