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梦碎
新的学生证,手心沁出薄汗。许博的证就放在旁边,照片上的少年笑得露出虎牙,和此刻转过头看他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路希,许博!”前桌的汪志突然凑过来,手肘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他挤着眼睛笑,“中午聚餐完,下午去浪淘沙唱歌不?我订了大包厢,张倩、李航他们都去。”

    路希刚要开口,许博已经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啊,反正没事。” 他转头看向路希,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你也去,正好听听我新学的歌。”

    “浪淘沙离饭店近吗?”路希问。

    “就在隔壁巷子,拐个弯就到。”汪志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又去撺掇别的同学。

    中午的阳光把饭店的红绸带晒得发烫。四十多号人浩浩荡荡涌进去,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笑闹声差点掀翻屋顶。五张圆桌拼在大厅中央,班主任被按在主位上,各科老师挨着坐下,啤酒瓶在桌角堆成小山。

    路希被许博拉着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总爱上课睡觉的胖子,斜前方是每次月考都稳居第一的学霸。有人举着可乐站起来喊 “祝老师桃李满天下”,有人忙着给同学的校服上签名,笔尖划过布料的声响混着碰杯声,在空气里酿出微醺的甜。

    许博往他碗里夹着糖醋排骨,酱汁溅在桌布上,像朵小小的晚霞。“下午唱歌给你唱新学的粤语歌《预言书》”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在喧闹里,“就当……补上高三没跟你说够的话。” 路希的筷子顿了顿,抬头时正撞上对方的目光。

    包厢里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混着大家对班主任的感谢,泡沫似的漫到天花板。路希刚被同桌灌了半杯果啤,脸颊发烫时,听见许博在耳边说“去趟洗手间”。他望着许博挤过攒动的人影,白衬衫后摆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扬起。汪志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他:“看啥呢?老许这趟怕不是躲酒去了。”路希笑了笑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门被推开时带进来阵穿堂风。最先起哄的是汪志,他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哟,老许可以啊!”

    路希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许博正牵着个女生走进来,女生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发尾微卷,正是隔壁班总被传为“班花”的那个。两人交握的手晃得刺眼,女生的指尖还缠着许博的小指,像株攀附的藤蔓。

    “介绍下,”许博的声音裹在起哄声里,却异常清晰地钻进路希耳朵,“我女朋友,周雨欣。之前怕影响高考,一直没说。”

    周雨欣笑着往许博身后躲了躲,露出的半张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樱桃。

    起哄声浪更高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喊“深藏不露”。路希坐在原地没动,只觉得喉咙发紧,刚才喝下的果啤在胃里翻涌,酸得他眼眶发烫。他看见许博抬手揉了揉周雨欣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演练过千百遍。那双手,曾经在冬夜里帮他焐过冻僵的耳朵,曾经在错题本上跟他比划过解题思路,曾经在楼梯口攥着他的手腕问 “我做错什么了”。此刻,那双手正牢牢牵着另一个人。

    “路希,你咋了?”汪志凑过来碰他的胳膊,“脸这么白,喝多了?” 路希摇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包厢里的灯光突然变得晃眼,班主任的笑声、同学的喧闹、啤酒冒泡的声音…… 所有声响都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只有心脏闷疼的节奏越来越清晰,一下下撞着肋骨,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低头盯着桌布上的油渍,忽然觉得这满室的热闹,竟比空无一人的考场还要冷清。

    许博牵着女生径直走向空位时,路希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那张空位就在他右手边,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椅背。淡蓝色裙摆扫过椅面的瞬间,路希下意识往外侧缩了缩,却还是避不开许博落座时带起的风,那风里裹着女生身上的栀子花香,和记忆里许博校服上的洗衣粉味格格不入。

    “希希,这是我对象周雨欣。” 许博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路希耳膜上,“欣欣,这是我同桌路希,你们见过吧?”

    女生笑着点头,马尾辫上的珍珠发圈晃出细碎的光:“当然认识,路希成绩那么好,每次月考红榜都在最上面。”

    许博忽然拍了下手,兴奋的说到:“说起来还得谢你。要不是你当时帮忙送信,我跟欣欣还成不了呢。”

    “送信”两个字砸下来时,路希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他终于想起那个课间,周雨欣红着脸把信封塞给他,说“麻烦交给许博”,他捏着那封滚烫的信封,犹豫了三节课,最后还是趁许博午睡时,悄悄塞进了他的课桌缝。原来从那时起,自己就成了这场故事里的牵线木偶。

    “真的谢谢你。”周雨欣往他这边倾了倾身,眼里的感激真诚得刺眼,“当时离高考就剩半个月,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路希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果啤泡发的棉花堵住。他看见许博正望着自己笑,那笑容和高三冬夜帮他暖手时一模一样,可此刻落在眼里,却烫得人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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