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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隔几天,大腮帮子和另一个劳工被两个小鼻子带出去,到附近一个孤老头家碾棒子面。归大屯以来,住在附近的老百姓已经被清了户,留下这个开碾坊的孤老头子,就是为了给劳动营碾粮。一行四人用小车推了十几麻袋玉米粒来到老头家,两个小鼻子躲进屋里抽烟休息,大腮帮子他们在门口干活。那个老头相面似的,打量了大腮帮子二人良久,低声问他们:“你俩咋还不跑呢?等这个地方的活儿干完了,你们一个也活不了!”大腮帮子何尝不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无奈没有想出逃命的法子,见这老人主动搭茬儿,不知是何用意,随口应了一句:“这地方设下了天罗地网,与其逃跑不如多下力气干活,活干好了,兴许还能给条活路。”老头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叹了口气,又告诉这俩人:“上一拨劳工干完活儿之后,小鼻子说他们干得好,要犒劳他们,就把白面倒进石槽里头,让伙夫蒸馒头。有一个劳工发现日本人倒白面时往里边撒了什么东西,担心是毒药,告诉大伙千万别吃,又怕被小鼻子知道,就在烧火时把馒头扔进火里烧了。有三四个劳工因为嘴馋,又认为自己干活出力,接下来会被送去别的地方干活,非要吃馒头不可,吃完转天就死了。没吃馒头的劳工原本以为会逃过一劫,谁承想一个也没活,全让小鼻子带到后山,拿机关枪突突了,吃了馒头起码还落个肚圆。小鼻子这个工程是保密的,一个活口也不会留!我这把老骨头也就交代在这儿了,反正我也想开了,跑出去也活不了几天,你们年轻,可得想法子跑,不能就这么等死啊!”
大腮帮子虽然早就知道干这个活儿不会有好结果,可听老头这么一说,心头还是紧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自语:“倒是想跑,往哪儿跑呢?”老头说:“往俄国大鼻子那圪垯跑啊。”大腮帮子又问:“大鼻子在哪儿?”老头伸手一指,说河对面就是苏联,对面的山上有个哨所,山底下是林子,跑过去就安全了。大腮帮子听完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一条生路,一旦跑到河对岸,小鼻子就不敢开枪了,更不敢追过去!老头的话就像寒夜里的一撮小火苗,引燃了大腮帮子心中那团逃出生天的熊熊烈火。
根据前后两次得到的消息,可以确定河对面就是苏联,大腮帮子这才想明白,小鼻子造的炮台,是为了在边境上阻挡苏军,所以在东北和华北等地抓了大批劳工,连同战俘在内,全部送入劳动营。当初关东军没杀他们这些人,因为这些战俘死了也就死了,还不如让他们在这儿干活,累不死的再杀掉灭口。又转念一想,怪不得他们在山上挖坑一律用铁锹、钎子,而从不用炸药,就是怕被河对面的苏联人听到。逃到那边是死是活不好说,留在劳动营可只有死路一条。大腮帮子心里头打定了一个主意一无论如何也不能死,不替江上飞报了仇,可没脸去下边见江上飞。
当天夜里回到劳动营,大腮帮子和一同被俘的几名抗联游击队战友商量如何出逃,那几个人当然也想逃命,从来到劳动营的第一天开始就想逃,不过谁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干脆分头各自琢磨,每天收工回来砰头。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大腮帮子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抗联战友,这个战友大名叫周重,性格沉稳,说话文绉绉的,大家都管他叫老周。老周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中等个头,皮肤黝黑,一张脸轮廓分明,眼窝深陷,两眼贼亮。大腮帮子听他念叨过以前的经历,九八事变爆发之时,他是冯庸大学的教师,关东军冲进冯庸大学,将校长冯庸带走软禁,把校舍改成了飞机修理厂,老周和部分师生一起在马三家子火车站乘车撤到北平。后来冯庸逃出虎口,组织冯庸大学抗日义勇军,老周和很多师生投笔从戎,一起回东北报名参军,后来又加入了抗联,跟小鼻子打了这么多年,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只不过他是近视眼,看不清太远的地方,眼镜在刚投军的时候就跑丢了,看东西有些模模糊糊。
大腮帮子低声告诉老周,他想出了一个逃出劳动营的法子,就把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跟老周说了,可以往大鼻子那边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