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串定了说辞,改扮成挖棒槌的老客,身上什么家伙也没带,半路逮了几只野兔挂在腰上。忽然刮来一阵山风,江上飞嗅得风中有异,顶风逆行,在上风处找到一个泉眼,热泉咕嘟咕嘟往外冒,周围两三丈内热气蒸腾,满是刺鼻的硫黄味,泉眼边上零零散散长着些喇叭菇。江上飞眼前一亮,他长年在山中为匪,识得泉眼边的喇叭菇有毒,但这蘑菇本身却看不出什么异样。他告诉大腮帮子,这一次对付森林警察巡逻队,原来只有三成把握,而今十拿九稳了。二人采了些喇叭菇,和野兔挂成一串,挑上就往榛柴窝铺那边溜达,很快就被放哨的伪满军警拦住,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二人头上。江上飞也会来事儿,瞪大了双眼故作吃惊:“总爷、总爷,……您老几位这是干啥啊?俺们可是良民,就搞了点山货,可不敢犯王法啊。”几个伪满军警不由分说,上去一人踹了一脚,一搜身上没刀没枪,就将二人绳捆索绑,捆了个结结实实,带回去仔细盘问。
江上飞和大腮帮子装作吓破了胆,手脚打战,双眼可没闲着,把能看到的地方看了一个遍。二人被带进一个较大的窝棚,又挨了一顿打,给他俩来了个下马威。大腮帮子仔细观瞧,屋子当中摆着一张木板子钉成的大桌子,两边七扭八歪放着几条长凳,侧面有一个火盆,里面装了炭火,墙根底下还埋了几根一人多高的木头桩子。领头的军警是个水蛇腰,他指挥手下,再给这俩挖棒槌的搜一次身,上到狗皮帽子的夹层,下到毡靴子,里里外外彻底搜了一通,连靴窠儿里的乌拉草都掏了出来,搜来搜去,也就是那几只野兔和一挂喇叭菇。水蛇腰见无所获,登时没了兴致,坐到桌子后面,一条腿蜷起来,脚踩在板凳上,点上一支烟,瞪起眼厉声审问二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在林子里干什么?如不照实回答,让你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江上飞被打得鼻青脸肿,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二人穷光棍娶不上媳妇儿,想进山挖“棒槌”挣点钱,一连几天,棒槌叶子也没见到,饭也没吃,水也没喝,饿得前心贴后背的,这不就被长官逮进来了吗。水蛇腰腾地一下从板凳上蹦了起来,使劲儿拍桌子,呵斥道:“谁问你吃没吃饭了?把我们这当他妈饭庄子了?”江上飞紧着赔不是:“总爷您别生气,我就是有一句就说一句,在您面前不敢不说实话啊!”那个军警又问大腮帮子,大腮帮子装成一个蠢汉,说话啰啰嗦嗦,前言不搭后语,而且还大舌头。水蛇腰见这俩穷光蛋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掐灭了烟头,起身出去禀报队长曾豁牙。
过了没多一会儿,屋门吱扭扭一声响,只见人影一闪,从门外钻进来一个人,方面大耳,身材魁伟,腰挎双枪,披着一件大皮袄,脚蹬一双高简马靴,晃着膀子耀武扬威,正是黑瞎子沟森林警察队的队长曾豁牙。大腿帮子见了仇人,顿觉血往上撞,恨不能一口咬死对方,但是还没到下手的时候,不得不强压怒火,忍住一口气,使劲儿把头往下理。
“照打一面”曾豁牙也是土匪出身,向来贪得无厌,吃了猪肝想猪心,得了白银想黄金,自打受了“招安”,当上了黑瞎子沟森林警察所的所长,别的不想,一门心思搂钱,听手下报告说逮住两个挖棒槌的,却连一片栋柏叶子也没搜到,不由得火撞顶梁门,瞪起两只母狗眼,口中骂骂咧咧地闯进来,抬腿踹了大腮帮子一脚,又扯住江上飞的脖领子嚷嚷:“别跟老子打马虎眼,你咋说老子就得咋信啊?眼瞅快下雪了,哪有人在这个时候上山挖棒槌?”
江上飞忙说:“总爷,一听您老人家这话,就知道您是内行,俺蒙谁也不敢蒙您呀,俺俩本来是跟着老把头混的,参帮也有十几口子人,可是之前俺这个兄弟看走了眼,误喊了大棒槌,说行话这是诈山了。老把头气得够呛,给俺俩撵了出来。打那儿之后,俺兄弟就魔障了,睁开眼没别的事,哭着喊着就要进山挖棒槌,不分时候也拦不住,八匹马都拉不转头,俺放心不下,这才陪他出来的,总爷您高抬贵手,就把俺们放了吧!”
这番话说得严丝合缝,曾豁牙也无从查证,扫了一眼俩人随身带的家伙什都堆在墙根儿,人参兜子、快当扦子、索拨棍,瞧不出什么破绽,再看看大腮帮子,身上脏了吧唧,脸上疙里疙瘩,直眉瞪眼地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其实没必要多问,归大屯封山以来,森林警察队抓到来路不明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可以枪毙,草菅人命对他们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但是如果审出是抗联或土匪,查明正身还能领一份赏钱。曾豁牙为匪多年,劫过山中的参客,认定他们二人是参客不假,可是没说实话,一准儿是将棒槌藏了起来,就吩咐手下军警将这二人绑在木桩子上,用炉铲子刮肋骨条,一顿拷问之后,大腮帮子和江上飞装作扛不住,被迫说出有个棒槌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