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把大腮帮子带回山下的屯子,当天晚上,师娘整了俩硬菜,狍子肉炒干豆角、野鸡炖榛蘑,满满一盆棒子面儿贴饼子、一大锅棒子面儿粥端上炕桌。师父、师娘老两口膝下仅有一女,姑娘小名叫霓什哈,和大腮帮子岁数差不多,四口人围着桌子坐在土炕上,老猎人喝着烧刀子。大腮帮子可是有几年没吃上一顿正经饭了,但是他懂事儿,心思重,不下筷子夹肉,就在那啃饼子。师娘瞧出来大腮帮子是真饿,却还懂礼,心中暗暗怜悯,就拨了满满碗肉放在他面前,大腮帮子吃着饭,不禁想起远在胶东老家的娘和两个妹妹,以及惨死在江匪刀下的爹。曾几何时,他们一家人也是这般和和美美。想到伤心处,眼泪儿吧嗒吧嗒往碗里掉。老猎人见状,知道这个孩子心里苦,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师娘菩萨心肠,可怜大腮帮子孤苦,陪在一旁直抹眼泪。吃过了饭,老猎人腾出一间柴房让大腮帮子容身,总算是有个窝了。当天夜里给大腮帮子乐得睡不着觉,在柴房里直翻跟斗,跟他爹闯关东以来,心里头一次这么暖和。
打从这一天起,大腮帮子就跟在老猎人身边,当个斟茶点烟的小徒弟。原来这一带叫“黑瞎子沟”,屯子里住的全是猎户,收留大腮帮子的猎户可不简单,人称“铁腿索爷”,是黑瞎子沟围帮的把头,脚力出众,钻山入林奔走如飞,曾一脚踢死过一头豹子,因此得了“铁腿”的绰号。山里人靠山吃山,大多以渔猎为生。以往到了打围的时节,各个屯子的猎户组成“围帮”,凭着人多势众,三面围堵一方设伏,围猎深山中的大兽。围帮打猎时规矩很多,猎人各司其职,带头的猎户称为“把头”,如同带兵打仗的统帅掌控全局,排兵布阵不能出分毫差错,把头一向由经验丰富、枪法超群的老猎人担当,铁腿索爷就是围帮的把头,此外的还有码溜子的、赶杖子的、端锅的,等等。码溜子的又分跟踪与贴踪,跟踪的发现了猎物,叫贴踪的去给把头送信;赶杖子的放狗将野兽赶出密林;射猎野兽之时,把头先开第一枪;端锅的一般不出围,只在屯子里做饭看家。
黑瞎子沟一带熊多,当地的猎户最擅长猎熊,用猎户的行话说叫“打黑毛”。通常只在冬天打熊,因为此时皮毛最厚,而且熊瞎子猫冬的时候,反应比较迟钝。初秋过后,大雪封山之前,熊瞎子开始肥吃胀喝,看中一块苞米地,冲进去就嘁哩喀嚓通连吃带掰;瞅见养蜂人的蜂箱,扑上去一屁股坐地上,两只前掌扒开蜂箱,拎出蜂窝板,伸出舌头狂舔,任凭蜜蜂怎么蜇它也不在乎,顷刻间就把一箱蜂蜜吃个精光。个把月下来,熊瞎子养得膘肥体壮,钻进树窟窿猫冬,不吃也不喝,饿了就舔前掌,那是它全身上下聚集精华的地方,要不怎么说熊掌好吃呢。一直要等到次年天变暖,熊瞎子才再次爬出洞来觅食。不过熊瞎子猫冬并不全是钻树窟窿蹲仓,有一种是“坐殿”的,找个背风的山坡往那一坐,任凭大雪覆盖在身上,跟个雪菩萨似的一动不动。打这种熊瞎子用不着枪,打不好反而打惊了,有经验的猎人会拿一根长杆,前头削尖了,悄悄摸到近前,对准熊瞎子胸前那撮白毛上方,猛地一杆子捅进气管,让血水流进气管,把熊瞎子活活憋死。打蹲仓的熊瞎子则不同,一般来说先把树洞口封死,然后悄悄在树洞上方挖两个窟窿,再敲打树干使熊瞎子受惊,正在蹲仓的熊瞎子必定狂怒不止,从窟窿里伸出两个爪子一通乱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