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会
练过无数遍一样,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姿态穿插走动。

    一队又一队、一幢又一幢,慢慢合成一营。

    很快,草地上仿佛“长”出了长枪组成的丛林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哗啦啦!”随着最后两排刀盾手快速插至前排,丛林停止了生长,然后缓缓向前蠕动着。

    鼓声隆隆,铿锵之声不绝。

    银枪右营、黑矟中营一万二千甲士如同一堵墙般,横扫而至,一往无前,最后在红袍男人身后停下。

    营寨后方又升起了漫天烟尘。

    身着鹿皮甲的骑士轻盈地兜向远方,马鞍鞘套中的弓梢、铁剑以及一种名为铁檛的兵器清晰可见。

    他们没有排列成军阵,而是以一种水银泻地般的态势在整个草原上散开。

    强壮的骑手扛着大旗,在风中猎猎飞舞。

    军官背插的认旗呼啦啦作响,上面绘着的禽兽张牙舞爪,似要择人而噬。

    蹄声阵阵,角声不绝,散乱之中又隐现章法。

    部落大人们纷纷下马,连带着他们的随从部众亦纷纷下马,脸色各异。

    车辇又动了,从亲军骑兵方阵间的空隙内穿过。

    所有人目光都注视着这里。

    常隆上前一步,将其拦住,检查一番后再度放行。

    车辇在红袍男人前方数步停住。

    金雕冲天而起,男人举步上前,登上车辇,掀开了布帘。

    风忽然又大了起来,绿浪翻腾不休,一如代国贵人、部落大人们忐忑的心情。

    蓦地,男人下车了。

    他牵着一个盛装的女人,面向代国君臣。

    鹰唳划破长空。

    代国君臣、酋帅们与红袍男人隔空对视了一下,纷纷低头。

    风拂动着秀发,王银玲亦有些忐忑地看向男人,心中翻涌着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夫人玉容花颜,今日尤盛。”邵勋笑道。

    王氏抿嘴而笑,仿佛一切烦忧烟消云散。

    ******

    风正烈,旗正扬。

    代国前将军拓跋克辅深吸一口气,举步而前。

    整整五十名士兵分列两侧,斜举步槊交叉着。

    拓跋克辅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穿过这两排慑人心神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鸿胪寺通事舍人高声唱道:“拓跋部大人克辅献骏马二十匹、虎豹皮十张、貂皮十张……”

    “拜见大梁天子。”拓跋克辅拜伏于地,高声道。

    “起。”通事舍人唱道。

    拓跋克辅起身,在旁人的引导下离开。

    离开前,他偷偷瞄了一眼,梁帝与可敦并坐于上,偶尔对视一下,恍如夫妻一般。

    代公什翼犍坐于下首,与单于大都护王雀儿相对。

    拓跋克辅不敢多看,很快离开了,耳边还远远传来通事舍人高亢的嗓音:“达奚部大人贺若献骏马五十匹、驼三十匹、蜜蜡二十坛……”

    他嘿然一笑。

    谁先来,谁后来,这可是有说道的。

    从硬实力来说,拓跋部元气大伤,被多次打击乃至清洗过,历次战争更是损失不轻,部众、牲畜的数量从原本别人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快速下降,现在已经无法和其余九姓拉开差距了,甚至还略逊一筹。

    若非拓跋部的地位在那,首个觐见的绝不会是他,而是达奚贺若,同样的拓跋十姓之一,近几年实力突飞猛进,隐然凌驾于拓跋氏之上。

    鸿胪寺小吏将拓跋克辅领到了一处营地内,奉上茶水、糕点后,便离去了。

    这是一处新设的营地,搭了一大圈帐篷,旁边便是那些以黄巾裹头的军士的营地——可能有监视作用。

    拓跋克辅又笑了笑。

    他虽是拓跋宗室,但说实话对拓跋家没什么感情,不然也不会被王夫人挑中,当上拓跋部大了。

    他去过两次洛阳,更与侍卫亲军中的府兵余丁交谈过——这部分人目前已经占到了一半左右。

    他太清楚中原的实力了,经常呵斥拓跋部中那些心思异动之人,为此甚至遭遇过一次刺杀。至于谩骂、讽刺,那就更多了。

    不过他不在乎。

    而且他看得出来,如果说八年前拓跋部众多为暂时蛰伏的话,那么八年后的今天可就严重分化了。就他平日观察而言,现在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愿意投靠梁国的,而不是拓跋氏子孙。

    这些人有的是真害怕,不想反抗了。

    有的是与梁人做买卖赚到了钱。

    有的是家中学习梁人带来的新农业耕作方式,得到了切切实实的好处,改变看法了。

    还有的就是与侍卫亲军同袍相处,听多了中原的事情,他们不但不愿保拓跋什翼犍,甚至连王夫人都不想保了,就想举家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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