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一月战争
宋将军,姑臧之事,外间并不知晓。”阴元语重心长道:“主公出降之后,君还可以改换门庭,转仕梁帝。可若做出什么不值当的事,就没法遮掩了,宋氏一族恐有大难。”

    宋辑的手紧紧攥着刀柄,指关节都发白了。

    阴元松开了手,道:“话已说尽,君可自决。”

    宋辑的手也慢慢松开了,颓然垂在身侧。

    ******

    午后,三城将士陆陆续续收到了命令。

    几乎没什么骚乱,所有人都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说到底,凉州的军队就是“众筹”的,张家自己一部分,豪族一部分。现在豪族起了异心,张家自己也不想打了,那还坚持个什么劲?

    早点结束,回家忙农活去,如果家还在的话。

    金正第一时间来到了南城。

    原本进入南城的是辛晏从晋兴召来的氐羌兵,这会仍驻留在内,并将投降的武威兵驱逐了出来。

    城内一片喊叫之声,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抢掠一空。

    这些氐羌兵像八辈子没见过钱财一样,什么都要。也就南城是作为宫城规划新建的,此刻并没什么百姓,屋舍殿宇也不多,值钱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来得及筹办,抢也抢不到什么东西。

    这不,有人甚至把房梁给拆了,扛着上好的木料就要跑。

    金正忍不下去了,下令将这些人尽数捕杀。

    在府兵的威慑下,辛晏虽然不满,仍然调用枹罕营数千军士入城,捕杀了数十名闹得最过分的氐羌兵,这才堪堪稳下来。

    中城东侧开了洪范门,这也是中城唯一允许开的城门。

    大队武威兵鱼贯出城,列队上交器械。

    宋辑落在人群最后,仰天长叹。

    在洪范门外受降的乃西平、晋兴二郡兵,以前算是一家,态度还算不错。

    带队的西平卫氏、郭氏子弟甚至和宋辑熟识,并没有怎么为难他,甚至邀他到营中坐坐,一起叙旧。

    宋辑没什么心情,只略略聊了几句,将三千人马的器械上交,带到指定地点安顿好后,便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城开了最北侧的安昌门。

    灵钧台上有两千兵士,在张骏下令投降之后,仍然不肯弃械出降。

    右司马韩璞孤身入营,扇了守将两耳光,将哭哭啼啼的两千将士带了出来,在城北席地而坐。

    桓温默默看着这些降人,志得意满的同时,微微有些叹息。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到了江东的司马睿。

    异日梁军攻入建邺,不知道他是什么心境,又是个什么想法。

    但桓温不可怜他们。

    终日袖手清谈便罢了,关键是霸着清贵职位,不给别人机会,让广大有识之士——尤其是他桓某人——上进艰难,只能从事官品较低且事务繁杂的役门职业,死不足惜。

    他是上过战场,立过两次功劳的人,和他们不一样。

    整个受降过程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一万七八千武威兵几乎尽数来到了城外,被分成数处,徒手静坐。

    辛晏一部数千人控制了南城。

    秦州兵控制了北城。

    黑矟右营督军赵玮率本部兵马,自南城入内,过凉风门后,直入中城。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街上行人绝迹,除列队而过的军士,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个时候,张骏则在幕府主要官员的陪同下,肉袒而出,向梁军统帅金正请降。

    ******

    受降仪式设在城西广夏门外。

    长史氾袆献上了凉州十二郡三营的版籍——包括“版”,即辖区地图,以及平民百姓的“黄籍”、郡望士族的“白籍”。

    金正高倨于马背之上,根本没有下马搀扶张骏的意思,只遣幕僚收下图籍,然后马鞭一抬,道:“假凉都督先去我营中暂歇,听候天子发落。”

    张骏赤裸上身,自缚绳索,双手反绑,嘴里衔着一块玉璧,头卑微地磕在地上。

    这都是投降标准流程了。

    第一个叫“肉袒牵羊”,第二个叫“负荆请罪”,第三个叫“泥首衔璧”,另外还杂糅了“面缚而降”,总之要素极多。

    另外,金正喊他“假凉都督”也没错。

    如果说张轨、张寔父子接受过晋廷册封,还可以说是“真凉都督”的话,那么张茂就谈不上,更别说自封凉州牧的张骏了。

    他若死了,墓碑上也只能刻“假凉都督”四字,“凉州牧”是不可能写上去的,因为没有名义。

    张骏跪在地上听完,没有多话——他也没法说话——起身之后,默默低着头。

    金正刚要策马而去,见得他那模样,嗤笑一声,道:“给他松绑吧。”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给赵玮传令,将张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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