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一切顺遂,没有一个人发生过任何危险,她才能如此大胆,但她忽略了没有命运注定的危险,却有人类有意为之的危险。
她在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或者说早在她在进入产房的那一刻,就为时过晚了,不是她过于大意——她的女官在距离她不远的房间里,她的大臣更是就在隔壁,但一个吸入了乙醚气息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大喊大叫,而过量的药物,更是让她手脚麻木,动弹不得,她可以感觉到正有人注视着她,不,应该说是两对视线——她的母亲和她的丈夫。
她知道他们对她都有不满,只是她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她是这个国家的主宰,是唯一的统治者,他们都只是她的附庸、寄生物,没有了她,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但她忽略了他们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长子爱德华十一岁了,距离成年却还有七八年,她又将权力把握的太紧,没有分给他们一丝一毫。是的,没错,这是一个很容易算得出结果的数学题,跟随她,继续一无所有,杀死她,或者是让她无力继续主持朝政,他们无论如何都能分到一部分权利,怎么也要比现在的零更好。
她惊慌起来,她多么希望这两个人现在就对她动手,或是用枕头捂住她的口鼻,或者是用什么东西敲打她的腹部,总之,只要做出威胁她的举动来——但她能想到的事情,那两个人如何不会想到呢?
一个是她的母亲,一个是她的丈夫,他们完全知道她曾经与那些非人签下了怎样的契约,而契约中对危险又有着怎样的定义。如果她们这么做,那么阴谋立即就会被中止,两人会立即被控告犯了叛国罪,女王更是可以在瞬间得救。
但他们就是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这几小时之后的结果,女王可能会死,不死也会昏厥,她会变得虚弱,极其虚弱,虚弱到无法对他们做出任何追究和指责,他们甚至连碰都不碰她一下,女王陛下能够听到助产士在惶恐不安地询问医生,而那个她亲自挑选的医生温和地告诫她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如果她们影响女王分娩,她们就要大获临头了。
这当然只是恫吓,但这些助产师又怎么能够懂得这些大人物的内心想法呢?她们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了。
疼痛并不剧烈,这并不是一桩好事,它代表在子宫内的胎儿所有的反应已经越来越轻微了——虽然它还在努力往下,希望能够得到母亲的帮助,好在强有力肌肉的挤压下,穿过那狭窄的甬道,但他的母亲就像是死了,睡着了,她松弛地躺在那儿,完全不顾它的挣扎,羊水已经流干了,子宫内的空气变得稀薄。胎儿开始了最后一次的挣扎,它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的母亲也知道,对于生存的渴望,甚至让女王感到了一丝尖锐的刺痛。
她听到有人在喊:你疯了!你要做什么?!
瓦耶站立在女王陛下的产床边,垂手看着维多利亚,他看着她长大,从一个扶着门框的幼童到几个幼童的母亲,他看着她赤裸的,布满了青筋的大肚子,在产床之上,即便尊贵如女王也与最卑微的农妇没什么区别,头发凌乱,面色灰白,大汗淋漓,身下满是污浊的羊水,鲜艳的血和黑色的血块,甚至还有不受控制的便溺之物。
伴随着一阵喧哗声,约翰.斯诺手提药箱急匆匆地奔了上来。他掠过已经被人控制起来的肯特公爵夫人以及阿尔伯特亲王,直奔产床,一看女王陛下现在的状况就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上帝保佑!
“你有什么办法吗?”威廉.兰姆问道。
“乙醚过量,”约翰马上回答说,“问问那家伙用了多少乙醚?”
威廉.兰姆面沉似水,那个年轻的医生几乎没什么抵抗力,他完全就是受了公爵夫人的诱惑和胁迫才铤而走险,被兰姆打了几拳就老老实实的说出了乙醚的用量,五滴。不多,说实话真的不多,但不用等几小时之后了,就这几分钟,至少女王肚子里的胎儿就保不住。
医生可能迟疑了几秒钟,但他立即面露坚毅之色,一把抓住了瓦耶的手臂,“现在只能剖腹产了!”
“不!”旁边的一位公爵立即高声叫道,“不,绝不可以!”
剖腹产实际上在很早之前就有记载。最早的权威记录应当来自于公元七百年前著名的罗马法,罗马法中规定,在剖腹取出孕妇的腹中的婴儿之前,禁止将孕妇埋葬——这种手术非常粗糙,没有任何科学理念做辅导,简单点来说,就是在母亲断气的几分钟内就切开腹壁的皮肉和子宫,将婴儿掏出来,被剖出来的婴儿,可能死了,也有可能侥幸活着,但母亲绝无生理(有些产妇只是因为难产而休克)。
而后直到一六一零年,才有医生为第一个孕妇做了剖腹产手术,但这种手术超乎后世人们想象的是,当时的医生居然只知道切开孕妇的肚子和子宫取出胎儿,却不知道应该缝合子宫的切口,这导致大部分产妇在剖腹产手术后不是死于出血,就是死于感染,存活率还不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