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难产(1)
 好吧,就这样吧,约翰.斯诺在闭上眼睛时想到,反正他也尽了一位英国公民应尽的义务,他不但为女王实行了一次成功的麻醉分娩术,还教出了一批优秀的好学生。这些学生大多都有个不错的家世,最少不会出身于罪犯的巢窠,一些则是御医世家的后代,有他们在女王陛下想必会更加安心。

    说到底,这个手术也没有什么难度,主要看经验和个人的天赋,他必须冷静,果断,敏锐才行,毕竟此时的麻醉术完全都要看医生对剂量的把握和对人体的了解。

    “医生?约翰.斯诺医生?”一个人把他叫醒了,他有点不快,但也没有生气。他住在医院里,当然就知道万一病人出了什么事情,护士和其他医生都有可能找到自己。但他睁开眼睛,发现居然是利维——一个笑容可君的半恶魔,他的眼睛就略微睁大了一点,“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抓着睡帽,揉揉脑袋坐了起来,而利维则穿着整齐的在床边等着他,笑盈盈地给他递来衬衫,裤子,殷勤得叫人发毛:“,我来接你去见女王陛下。”

    约翰大惑不解。

    他知道女王陛下的预产期就在一个月后,但就算女王陛下突然提前生产了,也用不到他呀。他的学生已经为上百个贵女做过了麻醉分娩术,其中有些人比他做的更好。他不认为女王陛下会舍弃他们不用,非要找一个平民医生来给她做手术。

    “相信我。”利维说,“等我们赶到了,你就会发现除了你谁也不行。”

    约翰.斯诺医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轻蔑与嘲弄。虽然半恶魔说起话来似乎总是这样——“是女王陛下出了什么事吗?”

    “我在路上慢慢和你说吧,医生。”

    可以说,这一个多月来伦敦所发生的事情——从班森伯爵到马蒂诺小姐,从马蒂诺小姐到南丁格尔女士,从南丁格尔到诺顿伯爵夫人,被一百多年前的毒药托法娜仙液始终贯穿其中的这场风波几乎都被利维看在眼里,作为一个半恶魔,他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事情是会无缘无故发生的,往前走,必然能够看到它的根源,往后走,必然能够看到它的结果。

    确实,很多人都在抱怨,蒸汽大革命后,越来愈多的女人都开始不安分了,她们不再甘于留在家庭里做个贤妻良母,她们想要社交,想要上大学,想要工作——但首先,这股思潮所影响到的人并不多,毕竟能够读书写字,甚至于著书立说的女性,即便在上层社会也是凤毛麟角;二来,就算是这些女性,她们也未能脱离家庭的藩篱,更别说是走上社会成为有影响力的一股势力了;再则,他们也察觉到女王陛下——她虽然自己也是一个女性,但她并不赞成女性拥有太多的权力——没错,她自己渴望权力,就如同一头警惕的野兽,任何一个人敢于与她争夺都要小心她的獠牙,但她并不在乎同性之人如何,可以说,如果她们做得太过分,反而会对她形成掣肘,而且,在最初的时候,女性争夺到的东西并不能为她所用——她们是能给她打仗还是能为她治理国家?

    但在另外一方面,她对这些女性示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确用了十几年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令人赞叹的母亲和妻子,但这种状态决不能始终如一——人类的劣根性,当他们觉得你足够软弱的时候可不会心生怜悯,只会变本加厉——但如果她给予“叛逆者”或者说“疯子”支持和赞赏的时候,鉴于她仍旧是个女王,他们就要担心起她是否会“变坏”,为了设法挽回她,他们肯定会在某些方面妥协……

    半恶魔无法窥见女性的未来,但这十几年里,他们的这位女王陛下一直将这种摇摆不定的局势把控得很好,至少没有让任何一方的势力成为舆论中的主流。

    可就在这时候,在她大腹便便,行动艰难,头脑混沌又要面临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时,却有人推波助澜,煽风点火,用一瓶毒药激起了上下各个阶层对女人的戒备和愤怒——虽然托法娜仙液卖到了一千金镑一瓶,但半恶魔始终不觉得那会是主谋者想要的东西——更别说,在不久前,他还听说有人设法弄到了一些别西卜的粪便,伦敦才经过一场大瘟疫,再来一次,女王陛下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怕都要付之东流,甚至更糟——女巫审判中最大的罪名是什么?

    她们带来了黑死病。

    人们都说,君王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女王陛下似乎也做到了这一点,但可惜的是,当她的敌人蓄谋进攻的时候,这是一个永远都无法摆脱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