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然在抗争,他的手指努力撑着地面,想要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免得自身的体重反而成了学生的帮凶。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张脸。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死前的幻觉,这个人他完全不认得,难道是死神?死神并没有长着骷髅头。
他就像是任何一个你在大街上经过时看到的绅士,留着胡须,五官端正,但肤色却是水手或者是海边的人才有的古铜色。他摘下礼帽的时候,灰白色的头发映着舱房油灯的一点微黄色。
这个骤然出现在舱房里的人举起手来,轻轻地摆了摆,医生脖颈上的织布突然松了,断成两截,从普尔弗马赫医生胸前滑落,这个差点被自己的学生二次谋杀的可怜人张大了嘴巴贪婪地呼吸起来。
他的呼吸声听起来就像是一扇残破的风箱,呼哧呼哧的还带着漏音,他感觉到有什么碰触他的嘴唇,是毒药吗?他实在想不出一个人如何能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死三次,他大胆的把它喝了下去。事实证明,他的冒险是正确的,一股暖流从他的胃囊里伸起,涌向四面八方。
首先恢复的就是他的视力和思考能力,接着就是触感,然后就是吞咽和说话的能力,他感到过一阵相当短暂的疼痛,但随后就被热流抚平了,普尔弗马赫医生之前以前没有喝过圣水,但他知道这时世界上现有的人类药物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不管来人想要做什么,他确实救了自己。
他坐起身来,碰到后面有一样沉甸甸的有温度的东西。
医生转头看了一眼,是自己的学生,他昏迷了过去,但从表面上看不出一点伤痕。
“谢谢,先生。”普尔弗马赫医生强作镇定的说道,“您救了我。”
“我们之间就无需讲这些客套话了。”来人说道:“普尔弗马赫医生。”利维。当然是利维,他随手拉过舱房里仅有的一把椅子坐下,丝毫不考虑面前还有一个片刻前尚且奄奄一息的倒霉鬼。
“我救了你两次,先生,”半恶魔毫无羞惭之色,理直气壮地说道,索要他应有的报酬。“我从绞刑架下救了你一次,对,不是你以为的那几个人,你以为他们能派什么用处?这关系到两个大家族的丑闻——又在这里救了你一次,作为回报……”
普尔弗马赫医生咽了口唾沫,“我……我能给你什么呢?”灵魂?他不敢说。
“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秘闻?”说实话,比起医生他更喜欢研究电,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让一个恶魔满意的东西——这当然不会是个天使,他知道。
“不,”利维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知道的能有我们多吗?”如果知道,他也不至于那样贸贸然地上了伯爵的门:“我想知道你对电研究得如何了?”
医生一阵恍惚,“什么?”他该赞扬这个恶魔真是努力上进,与日俱新吗?
“快点,难道你此时还想要寒暄上一两个小时吗?”半恶魔不耐烦地催促道。天快亮了,水手很快就会起身,到时候他肯定会来敲这座舱房的门,毕竟要为这里的客人提供一日三餐,利维的视线扫过普尔弗马赫医生和他身后的学生,在船上,水手才是主宰乘客命运的人。他们之前对于要让一具棺木上船已经十分的不耐烦,完全是看在钱的面子上才勉强接受。
“如果他们发现你竟然又活了,而你的学生又快死了,你猜他们会不会认为你是个恶魔或者是某个带来了不祥预兆的家伙,会不会把你和你的学生一起扔下船?别以为他们会害怕委托人的追责,海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如果说他们说遇到了风暴,风暴击穿了船舱,把你的棺木以及你的学生全都卷了出去,又愿意做出一定赔偿的话,就算是女王陛下到了也没办法说些什么。”
这当然是种夸张的说法,但普尔弗马赫医生马上听出了其中的厉害。他虽然不怎么相信这个人(恶魔)搭救自己,居然只是为了他手中和脑子里的研究资料——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学者。不过普尔弗马赫医生终究还是那个普尔弗马赫医生,他的口才早就在无数商人、贵族和官员那里锻炼出来了。
他马上说了有关于电皮带的种种,他说的很详细,真切,几乎没有任何保留,详细到了只要任何一个有点物理知识的人,听了就直接能够仿造出第二条电皮带,但等他口干舌燥地说完一大串话,对方却没有露出欢喜的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只有这些了吗?”
普尔弗马赫医生想说只有这些了,但他马上拦住了这个念头,“不,我还能够制造出更强的电流来。虽然只是一个巧合,并不建立在他丰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