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监狱的牟利渠道之一。
走过,或者说被拽过那一段不算短的路,普尔弗马赫医生看见了光亮,可惜这些光亮并不会让他感到快乐,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们穿过了甬道,来到了广场上,几个守卫正在努力维持秩序,在这座广场上拥挤着大约有三四百名观众,他们个个翘首以待,脸上充满了期望,等到普尔弗马赫医生被拖到平台上,就有一个官员宣读了他的罪状,人们发出了惊讶的喟叹声,一些人马上想到了政治谋杀,这个设想很快就被传遍了人群,人人都煞有其事地点着头,面露愤慨之色,对这个外国凶手充满了鄙夷与愤怒,一些人打出了亵渎的手势,另外一些人则大声唾骂,还有人试图朝普尔弗马赫医生扔些什么,但被阻止了。
宣读完罪状,官员退下,一个教士上前来为他祷告,戴着头套的刽子手剥掉了普尔弗马赫医生身上的外套,只允许他穿着马甲衬衫和长裤。普尔弗马赫医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此时他几乎无法思考,心中完全被恐惧充满了,他仰头看向那个已经打好结的绳圈——它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摆动着,虽然还没套在他的脖子上,他却已感到窒息。
刽子手粗鲁的推了他一把,逼迫他踏上窄小的台阶,整整五级台阶,普尔弗马赫医生磨磨蹭蹭的走了有好几分钟,底下人发出嘘声,认为这个凶手不但恶毒,而且怯懦,但无论怎么拖延,他也已经踏到了活板门上。刽子手开始将他的双手双脚捆紧,双手捆在身后,毕竟人类在被勒住脖子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伸出手去抓住绳圈,这样可就太难看了。还有双脚,双脚也要绑紧,免得他无法垂直的掉落下去——绞刑架可不怎么牢固,而一个人求生的时候力气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大。
当粗糙的绳圈套在了普尔弗马赫医生脖子上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将会如同走马灯般的在他眼前掠过,但没有,他只想到了一个有些可笑的问题。他曾经向他的学生们演示过被绞死的囚犯——他们的死并不痛苦,除非有人故意这么做。一般而言,他们都是因为长距离短时间的坠落中造成的颈椎骨折或脱位而快速死亡的——比起之前那种强制性的自缢,也就是相对应的“短距离坠落”,通过人体本身的重量而将绳圈收紧导致窒息而死,这种死法说起来并不残忍,甚至称得上人道,但再人道又怎么样,最终的结果并不会改变。
他的回忆戛然而止。刽子手一下子就拉动机关,打开了活板门,他的脚下伴随着碰的一声猛然悬空,整个人掉了下去,正如曾被他用来演示的罪犯,他可能痛苦了一瞬,但不会很久。
好几分钟后,刽子手用一种古老的方法来测试罪犯的生死,那就是抄起一块烧红的烙铁,按着他的脚心。
如果他没有立即跳起来,就代表他死了。
人们心满意足的离去,普尔弗马赫医生的尸骨由他在伦敦认识的朋友南丁格女士予以收敛。无论是班森家族还是道格拉斯家族,似乎都没有将凶手挫骨扬灰的意思。按照他们的话来说,虽然他们依然痛恨这个凶手,但既然凶手已经付出了代价,他们也不会去亵渎一个已经忏悔过的死者。
他的学生兼他的仆人接受了将他的棺木长途跋涉,千里迢迢运回普鲁士的委托,这个年轻人算是幸运的,他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被抓住,之后因为一些你我都知道的原因,他也没有被追索任何责任,还能带着他主人的尸体返回家乡。
即便如此,他依然愁眉苦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普尔弗马赫医生的家人说,他们曾经满怀雄心壮志,从普鲁士来到伦敦,以为能够大展身手,为自己博得一个前程——这种想法可不单是普尔弗马赫医生才有的。而现在呢,一切都完了,普尔弗马赫医生被作为一个罪犯处死,他的所有收入和器材都被没收,他身边的八十金镑,还是南丁格尔女士出于怜悯支付的报酬,用以他和普尔弗马赫医生的棺木返回普鲁士的费用。
这笔钱当然不算是个小数目。但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想自己是没办法再成为某个医生的学徒了,不,应该说他无法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学徒。他的父亲会对他失望至极,他还能做什么呢?难道去做杂工吗?又或者回到乡下做过农夫,他是见过这些人的,他不想成为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这些人就是双足站立的牛马,不管他去了农村还是留在城市都是一样——
别忘了他是普尔弗马赫医生的学徒,他见过成百上千,遭受到职业病折磨的工人,也很清楚他们最大和最小的死亡年龄,说句实话,这个数字基本上是只有上下没有下限的,而回到乡村,经过圈地运动后,乡村也不再有有地农民了,所有农民都是被雇佣的,也就是被束缚在土地上的“农业工人”。
但他现在有八十金镑,那么他可能有带着这笔钱离开吗?
他木呆呆地待在舱房里看着他主人的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