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整齐,这里没有成片的密林,只有一些稀疏的树木,这些树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乔木,只是一些常见的水蜡树或者是山毛榉。
他们也看到了村庄,红褐色的屋顶与涂刷了白垩的墙面,黑色的水井,吵吵闹闹的鸭子或者是鸡。
随着眼前的道路渐渐变得宽阔平整,走在路上的人也在增多,从天地交界的地方,他们也能隐约看见一座灰色小城
的轮廓。
在廉价水泥被发明和普及之前,当地可开采的石材是什么颜色,建筑就是什么颜色?诺丁汉也不例外,从地面到广场,从教堂到城堡,再到普通居民的住宅,都是一种忧郁而暗沉的颜色——来自于地下的灰色砂岩。
诺丁汉并不是一座平整的城市,与位于盆地底部的伦敦不同,它和罗马一样是一座丘陵上的城市,道路也因此蜿蜒起伏,时断时续,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小店铺,这种店铺如今在伦敦已经很少见了,一些店铺甚至没有玻璃窗,还用着沉重的木门窗。
“你要吃点东西吗?”威廉问。
“我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太大的需求。”利维客气地回答道:“您呢?”
“我带了点饼干,”虽然利维说他没有需要,但威廉还是分了一半给利维,两位绅士,一边咬着饼干,一边牵着马,慢慢的行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有人不断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吗?”威廉突然问道,他看见有不少男士,或许还有几位妇女正兴高采烈的往一个地方拥去,仿佛那里发生了什么——那肯定是值得他们耗费宝贵的劳作时间一探究竟的有趣事,半恶魔的听觉当然胜过了威廉这个人类——“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有人正在拍卖老婆。”
“拍卖妻子,现在还有这种事情吗?”威廉惊讶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总有讨厌妻子的丈夫,也会有讨厌丈夫的妻子。”
说着话儿,威廉也已经看到了人群的目的地——一个小广场,广场的中央已经站着一个肥胖的男人和一个瘦弱的女人,女人的脖子上被套着一根绳索。她的男人就像是牵着一条牛或者狗那样牵着他向周围的人展示。
拍卖妻子是一桩符合人性,但不符合法理的事件。在旧教依然统治着这片土地的时候,夫妻是不允许离婚的,他们只有等一方死了,才能够摆脱这桩婚姻。而且即便有亨利八世开了离婚这个头,新教对于解除婚约这件事情依然十分慎重,而且暧昧。
我们之前说过拜伦的妻子再忍受不了这位诗人丈夫的放荡之后,向法院提出了离婚。但这种离婚诉讼几乎只有有权有势的人才有可能提起并完成,因为它很贵,从提起诉讼最后所需要的一系列手续费,文书费,律师费,开庭费用等等,总计要达到三千金镑,三千金镑,我们现在也能知道,那是一笔多么可观的财产。
普通的工人和农民当然不可能出得起这笔钱。在城市中的工人还好,他们很少会有正式的婚约,他们通常只是住在一起,如果条件允许就生儿育女,但如果要分开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失踪的丈夫或者失踪的妻子比比皆是。
但在村庄里,要做这样的事情就会比较困难。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农民终此一生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那么,当一对夫妻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们该如何摆脱束缚呢?这里就要用到一条习惯法,习惯法就是指在乡间或者在城市里人们习以为常的种种规定所演变成的法律。而这条习惯法甚至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
古罗马时期,丈夫是一家之主,妻子和孩子都算是他的财产,他可以随意买卖,到了今天也是如此。丈夫们可以利用这条古老的习惯法将妻子牵到集市上,公开宣布要将她拍卖给其他男人。不过,这种行为在伦敦已经很少见了,任何一个绅士都不会容许自己做出这种可耻的行为来,而一个淑女也不会接受这种摧毁般的羞辱。
利维停下了脚步,虽然威廉对于这种古老习俗与人们的需求演变成的行为不怎么感兴趣,但作为一个绅士他可做不出丢下同伴自己离开的事儿,他只能尴尬地站在几个戴着圆顶帽或是平顶帽的农民中间,听着他们兴奋地议论着今天的“拍卖品”。
通常来说,只要妻子没做出如通奸之类的丑事,虽然说是拍卖,但更像是一种简单而廉价的公开解约,价格一般都是象征性的几个先令或者是一个金镑,妻子们往往可以自己挑选第二任丈夫,有些时候甚至就是之前就谈妥了的男士赢得拍卖。
但让威廉来看,这对夫妻可能没那么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