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那么你的老师有没有和你说过这场大劫难的开端就是法兰西的启蒙运动呢?”
“她并没有和我说的很清楚,”拉结迟疑的说,“但她的确是说过,动乱的源头正是因为法国的国王和他的官员给予了民众过多的权利。”
“正是如此,”子爵夫人说,“所有人的最初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健康还是虚弱,贫困还是富有,高贵还是低贱,他们都有着无穷无尽的欲望。只不过若是你出身优良,家境富裕,那么你就能接受到较好的教育。而教育就是将一个野兽变成人的过程,或是从善意的方面引导你成为一个好人,或是从恶劣的方面逼迫你遵从法律或是道德的约束,但启蒙运动,”子爵夫人斟酌了一下言语:“一定要说,就是让一头牲畜或是机器意识到,啊,原来我也是一个人。”
“这难道不好吗?”拉结疑惑的问道。
“好啊,当然好,”子爵夫人苦笑着说,“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应当有正确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权利。但问题是,启蒙运动等于摘掉了民众眼前的纱布,让他们得以清晰的看见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但那些人所做的努力也只能到这里,他们没有办法指引民众,教导他们如何解决‘看到’之后的问题——
想想看吧,你终于懂得了你现在的处境是怎样造成的,谁造成的,而罪魁祸首又享有着怎样的特权与荣华,而后你回到家中,看着因为疾病痛苦呻吟,却没有办法找到医生来给予治疗的父母,看到了你嗷嗷待哺的孩子,看到了你骨瘦如柴乳房里挤不出一点乳汁的妻子,而你呢,你饥肠辘辘,双手空空,房东还在不断的敲门,要你缴纳上个星期的房租,不然就把你赶出去——告诉我,你难道就不会想要去做些什么吗?”
“所以他们在畏惧。”
“是的,”听到拉结这样说,子爵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路易十六 和他的王后人头落地后,最为恐惧的,甚至不是君王,而是被庇护在这些君王麾下的贵族与官员,他们真真切切的感到了那些被他们奴役和欺骗的普罗大众能够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力量。每个上等人听了这样的事情,都要浑身发抖,夜不能寐。”
她站起来,走到窗口,凝视着窗外翠绿欲滴的草坪,这些草坪可不是天生长成这个样子的,有近百个园丁和帮工日夜劳碌来保证任何时候女王陛下看出去都能赏心悦目——在法国大革命后,有人提出要关闭主日学校,取缔平民受教育的权利,甚至要取缔出版业,但现在是十九世纪,为了维持整个国家的运转,再想让平民目不识丁,愚昧无知几乎不可能,何况这样也会造成国力衰退,思想落后。
所以当权者所能做的就是,牢牢的把持着手上的权力,控制着向上迁跃的途径,保证权力不至于下放,而底层不至于往上渗透,他们对于平民进入权利中心的试探与企图都异常敏感,别说一个农民或是工人,就连墨尔本子爵也曾被一些老古董视作“新贵”,认为女王不该过多地依仗对方。
她转过身,“你以为女王陛下就不讨厌那些只有个出身的蠢货吗?但问题就在于此,人类是无法背叛所在的阶级的。你已经站在了这里,你就不能摧毁你脚下的地面。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贵族和官员才是女王统治的根基,至于平民……”她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平民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的敌人也不为过。所以不管是驱魔人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永远就只能是牧人的羊羔,牧人的狗,牧人的篱笆和磨坊,却永远无法成为与牧人平起平坐的同伴,牧人绝对不会允许。”
拉结明白了子爵夫人的意思,驱魔人最早的时候也只是领族手下的猎人、工匠和可信的奴仆。他们的出身已经注定了几百年后也不可能占据曾经主人的位置。
女王原先的打算可能是让俱乐部的成员在这次行动中得到一份叫人哑口无言的成绩,然后借着这份成绩将这些人分别安插在伦敦的两座圣植俱乐部里,虽然结果让她大失所望。但她如果提出要向驱魔人引入玛哪或者是歌斐木,事情只会变得更糟,更坏。
“但莉莲……”拉结不甘心的说。
“她会获得一笔丰厚的奖赏。”子爵夫人冷酷的说:“她和她的同伴或许还能得到特许,被允许留在伦敦。但如果你要说给她更多的权力,只怕不可能。”
她没说的是,莉莲可能还会遭到囚禁与监管,就看是教会还是俱乐部。
——
就在子爵夫人与拉结促膝长谈的当晚,也有两个与这桩行动紧密相关的人来到了位于尤斯顿街末尾的国王酒馆。这座酒馆的名字来源于它的客源——距离它不过几百尺的地方就是伦敦大学学院和伦敦国王学院。这两座学院最早开设的时候是为了给社会上更多的人提供高等教育——更简单点说,就是被牛津和剑桥这两座古老的学府拒之于门外的人,这里面有无信者,犹-太人,天主教徒和其他异教徒,最初的时候,因为这个原因,它们没有获得皇家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