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自己能够记住,但不想冒这个险。幸好恶魔们也不是什么苛刻的老师,只要他们念对了每一个字母,祂们就会应召而来。只是等到这位先生慎重的念完了第一段经文——经文的大略意思就是以神的名义(也就是耶和华)命令(这里要念出恶魔的真名)某某恶魔来到他们面前,与他们说话,并且达成契约。当然,如果是在召唤一个寻常的大恶魔,他们会要求他要如同奴仆那样为他们效力做事。但面对一个领主,他可没这种胆量,甚至在第一段经文念完之后,玛帕斯并未现身,他必须念第二段经文的时候,他也慎重的选择了那些较为温和的,请求式的祷告,而不是常规中的那种诅咒与斥骂。
至于许多黑神父与黑牧师们采用的强制手段,譬如将恶魔的真名写在羊皮纸上,然后将羊皮纸塞进一个小黑盒子,鞭打和焚烧盒子让恶魔感到痛苦的做法,他就更加不可能予以实施了。
他语气诚恳的发出了第三次请求,并且割开手腕,将自己的血倾倒入杯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半恶魔的恶作剧。这只山羊角杯要比普通的酒杯更大一些,幸而它不至于与莉莲之前拿出的黄铜指针那样不榨干人类身体里的血绝不罢休——大概只有十来盎司,却也让这位强壮的绅士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他简单地止了血,从身边摸出一个小小的白铜酒壶,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里面的东西,不用去猜,也知道肯定是纯净的圣水。他的面色顿时好了很多,已经有力气站起来。
他一手举着杯子,一手举着圣经,高声念诵着经文,语调迫切而扭曲,他的胸膛肉眼可见的剧烈起伏着,眼神涣散,喉咙发紧,似乎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奇异的幻境。
这时候拉结披上了荨麻毯,另一张毯子则由约拿和利维分享,有约拿在,利维可没办法紧紧的抱着拉结和她挤在一起,而且就拉结对利维的排斥,谁知道在漫长的召唤与谈判过程中,这位女士会不会因为无法忍受半恶魔的接近而把他一脚踢出去呢。
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预兆,但就在某一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骤然感受到——祂来了。
恶魔领主玛帕斯正在降临于此。与作为领主一同而来的则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与驱魔人或者俱乐部成员们之前遇到过的恶魔不同——那些恶魔到来时必然带有着恐怖的轰鸣声或是尖锐的喊叫声,气温骤降,地动山摇——但玛帕斯到来的时候,他们只觉得自己突然聋了,他们的耳朵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们仍旧就能够看见眼前的景象,但这些景象就像是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它是凝固的,不流动的,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他们的手脚也感觉不到空气或者衣物的摩擦,整个人都像是个光辉悬浮在虚空中。但这样的感觉也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席卷了众人的是强烈的压迫感,他们情不自禁的张大了嘴,想要大口呼吸,肺部却始终无法鼓胀,他们肠胃翻腾,想要剧烈呕吐,他们也确实吐了出来,先是一些食物的残渣,而后是胃液,最后就是血,只有内圈中的红发先生还直挺挺的站着,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嘴唇颤抖,与之前他们见过的每一个撒旦信徒毫无二致,他在狂喜,甚至不加遮掩,令人怀疑他是否早就期待着这一天。
突然之间,那些俱乐部成员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一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昏厥了过去,没人会去指责他,因为就在他身边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只直立的影子,他最初的时候与一个普通绅士的剪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四件套,高顶礼帽,手杖,只是所有的一切——从他的五官到衣服的细节都无法看清,就像是一张被人从地上揭起来的褪色画像,然后他开始移动,每走一步,他都在变高变大,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也在逐渐淡去,等他停留在了外圈,而不是被召唤的恶魔应当出现的内圈与外圈之间的部分,他已经从一个大略的人形变成了一只直立着的乌鸦。
祂的头部完全就是一只禽鸟的形状,分布在头颅两侧的眼睛,一只大而弯曲的鸟喙,从头部到颈部都覆盖着铁青色的羽毛,但从颈部往下就是一双宽阔无比的肩膀,在肩胛骨的下方是一
张巨大的斗篷,但仔细一看,那是一对膜翼,覆盖着厚重的羽毛,一双强壮的手臂从“斗篷“”下面伸出来,大拇指几乎与食指呈一百八十 度,指尖伸长,末端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弯钩。祂的胸膛高高的挺起,将那件古罗马式的托加长袍撑得异常饱满,多余的布料被祂挽在一只手臂上。祂甚至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而在长袍下面,无法遮挡的是那双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个身躯长度的腿,如所有鸟类,祂的膝盖向后弯曲,而非向前凸起。
祂的小腿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脚爪上没有穿鞋,但也不像乌鸦的爪子,好像是一双人类的脚,只是格外的黝黑剪影。祂在站立着的时候,似乎只用到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