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够达到库茨男爵夫人的这个程度,即便她要选择一位公爵、一个亲王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若是能够成为男爵夫人的女伴,在相处过一段时间,有了感情之后男爵夫人甚至无需动用本金,只需要拿出一小部分利息就足够这个女伴寻觅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夫婿了。
但在库茨男爵夫人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她身边几乎就没有出现过长期陪伴的朋友,如果是亲戚的女儿或者姐妹,她会容许她们在庄园里居住一段较长的时间,但在她的身边,无论男女都是来来去去,从不常驻。
有些是男爵夫人的安排,有些则是如狄更斯先生与南丁格尔女士这样的,虽然他们之间的友情真实且深厚,但他们都有着各自的事业,并且为此竭尽全力。
你说男爵夫人有没有在他们身上用过钱?用过,很多。但她心甘情愿,南丁格尔女士创立下了怎样令人称颂的伟大事业,我们有目共睹;至于狄更斯先生,在他们在沙龙上认识之前,因为性别和身份根本无法触及底层社会的库茨男爵夫人就是通过他的《匹克威克外传》、《奥利弗·特威斯特》、《老古玩店》意识到,自己之前捐助出去的钱和物资可能都只是喂饱了一群鬣狗和蛀虫……
她也愿意为身边的这个小姑娘筹划,也是因为这个女孩有着可以称道的优点。
要知道一个从底层陡然被拔擢到上层的女孩,非常容易被上流社会的那种富丽浮夸,五色斑斓的表象弄得眼花缭乱,无所适从,甚至迅速堕落,毕竟人们早就说过,从奢侈走向简朴是很困难的,但从简朴走向奢侈又是非常容易的,何况小嘉宝她还有值得人们驻足一顾的秀丽面孔,她又那样年轻,那样的明亮,这个形容词没错,她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光线都会集中在她身上,那是一种沉闷刻板的伦敦上层社会中缺乏的活力与新鲜。
在还是驱魔人的时候,她被她的父亲有意打扮的非常粗俗,甚至可以称得上丑陋。等她来到男爵夫人身边,男爵夫人就做主让她把厚重的斗篷卸掉,换掉皮夹克和长裤,头发不再简单的梳成一个大辫子或是盘起来,而是如现在的贵族女性那样卷成精巧的发卷——男爵夫人年轻时候有很多衣服,在得到妥善保存后,现在依然光泽如新,丝绸、亚麻、毛呢和棉布,那时候的她也是又瘦又高,和现在的小嘉宝身形相仿,于是这些衣服也都被拿来,挂在女孩的卧房里。
除了这些之外,管家依照她的吩咐,如同对待一位远亲女眷那样,将应有的各种配套,像是仆人、房间、马车、用具以及各种各样零零散散的小配饰都准备妥当,这些东西单件看上去不算太昂贵,全部加起来就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如果这个女孩在受到这样的款待后,变得轻浮和贪婪,男爵夫人也不会责怪她,只是她也不会为了避免这个女孩走进歧途而故意将她置于家庭教师和女仆的位置——只要在她身边,这种落差总是不可避免的,女王陛下曾经半玩笑地说,全国至少有一半女性都会嫉妒库茨男爵夫人,而欧洲的一些国家的公主,都拿不出她十分之一的财产来做嫁妆。
她也想好了,如果小嘉宝愿意,她也会站在一个长辈的立场上去教导她,她或许不会需要小家伙来自己做护卫,但她会为这个女孩安排一个女子修道院。让她去上学,接受教育,等她毕业后她就会为她挑拣一门合适的婚事,这不单是为了小嘉宝,更是为了克拉玛,感谢那位驱魔人的救命之恩。
小嘉宝倒是一如既往的快活,轻松,她没有拒绝男爵夫人的好意,她尝了男爵夫人推荐给她的美味食物,穿了男爵夫人送给她的衣服,用了浴室和那些五颜六色,气味芬芳的沐浴用品,擦了粉,洒了香水,她和男爵夫人学跳舞,不是那种粗俗的乡间舞蹈,而是古典宫廷舞与维也纳华尔兹。
她也听音乐,看书,她沉静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淑女。
但这样的状况状态她可能就持续了一天,或是两天,等到再次陪伴男爵夫人出行的时候,她又重新穿上了男人的裤子、衬衫,将头发紧紧地缠起来,披着一件简单的小斗篷,裙子里面也没有加上紧身衣和裙衬——如果不是会被卫道士们指责,男爵夫人怀疑她连裙子都不会穿——她没有闻到香水和脂粉的气味,虽然小嘉宝还没有到用这些脂粉的年龄,但男爵夫人看得出她之前很喜欢一款以紫罗兰为基调的香水。
“但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好还是不要用香水或者其它有味道的化妆品。”小嘉宝说,没有半点迟疑,“万一再出现如教养所里的那种状况,我身上的气味会和别的气味混淆在一起,我就找不到您了。”而在那种时候,哪怕慢上一秒半秒都是生死之别。
男爵夫人在心中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感到遗憾,还是感到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