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偶尔会推波助澜,但说实话,他们杀的人绝对比不上那些吹奏着号角,挥动着翅膀从天而降的混蛋。
他注视着医生,医生走在幸存者间,仔细观察他们的病况,这里既然已经出现了死亡,就表明霍乱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这些还活着的人只怕也难逃一死——他们的模样实在可怖,皮肤松弛到可以垂落到地面上,满是褶皱,就像是一块经过数次鞣制,堆叠起来的绵羊皮,肌肉血液似乎都消失了,各处的骨头都在奇形怪状的耸起,医生没法分辨,但半恶魔可以看清,这些人已经缺水到皮肤和指甲都在发蓝。
难怪在霍乱这个名字被确定下来之前,被一些人称作“蓝色病”呢。
医生看过了所有人,直起身来摇了摇头,他们走出了这个气味肮脏的大屋子,“给他们一点糖块吧。”医生说:“再请个神父来为他们做圣事。”
芳女士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那么说没一点希望了。”
“没了。”
“我已经不再让其他人喝那口井里的水了。”
“很好,您是个智慧的女士。”医生说,他们又去看了另外一个地方,距离这里不远,他们没有从井里取水,但正处在第一个地方的下游,也就是说,这里的人或许会直接在河里倾倒粪便,导致最靠近他们的下游人遭了秧,同样的,他们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也只有人看管,没人照顾,或者说,他们也很难被照顾,他们浑身发热,喝不下水,吃不了东西,除了呻吟之外什么都干不了……
“虽然……”芳女士说:“我还是要感谢您,医生。”
“我一个人派不上什么用场,”医生说:“不过等我将地图绘制完毕,希望能借此引起议院或是卫生官员的兴趣,志愿医院也可以。”
“我也殷切地期盼着那一天,”芳女士说:“如果以后还有这类情况,我也会和您说,”她看了看天色:“很抱歉让您如此劳累,若是可以,您觉得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利维看得出医生已经累得快要没法思考了,但他只摇了一半的头,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如果可以,”他低声说:“可以给我两具没有亲属追悼的尸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