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妓女命令道,她的声音沙哑尖锐,听上去就像是在一个哭久了的人在说话。
他们只得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虫子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不多会就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奔跑和大叫,还有尖锐的哨子声,沉闷的打击声,委托人和他的朋友无从分辨,男爵和那两个妓女的距离稍近一些,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晃动,仿佛有什么正在塌陷,他竭力想要站稳,但没用,泥土似乎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一只尖利的爪子攫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拉起来,他闭上眼睛,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就像是流沙。
无数活的颗粒吞没了他,甚至钻入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孔洞,男爵惊怖地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在他再也承受不了昏厥过去之前,一切一如开始时那般迅速地结束了,“可以了。”一个哀怨的声音说。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茫然地站在一处地下墓道里,周围满是灼热的雾气,火把的光都有些暧昧不明。
“就是这儿!”他的朋友突然欢喜地高呼了一声!
他带着医生向一个地方跑去,男爵只能跟上,幸好没多远,他们找到了镌刻着描金字:贝尔.查普曼的棺材,在医生和男爵的帮助下,可怜的未婚夫扛起那口小棺木,但蒸汽更浓郁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两位女士呢?”医生问。
“我们自己试试也行。”男爵说,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男爵是个年轻人,也很有勇气,但他同样具有智慧,在陌生和危险的地方不听从向导的安排,自己乱走,不太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那两个妓女已经从雾气里走了出来,她们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的面孔上沾着血迹,一副明显意犹未尽的表情,嘴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她们之中的一个一伸手就提过了委托人肩膀上的棺材,带着他们从另一处新鲜的甬道中离开——别问男爵是怎么知道的。
回到磨坊的这段路程根本就不能说是他们走的,那两个高大的妓女一个扛着棺材,另外一只手拉着委托人,一个分别抓起了医生和男爵。
也许是这种行进方式太过颠簸了,委托人觉得男爵的脸色非常差。他靠着磨坊的墙,一动不动,垂头丧气,直到他与利维的谈话告一段落才睁开眼睛。
“那么,我的朋友,”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们的交易算是结束了吗。”
“我想……”委托人迟疑地说:“结束了吧。”
男爵转向利维。
“可以这么说,”利维托着脸,笑眯眯地回答,男爵明显地松了口气,“我们可是正规买卖,签了合同的。”半恶魔补充道:“您要看看嘛,或许我们将来也会有往来的必要呢。”
男爵不想看,不,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他还是看了,而后面色惨白。
“有什么问题吗?”委托人疑惑地问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利维问。
男爵抿住嘴唇。“没。”他说。
朋友的异样让委托人担忧,同时伴随着强烈的不适感,他将手放进大外套的口袋。
一条格外恐怖的影子立刻从利维身后站了起来,她是个女人,和那两个妓女一样骨架宽阔,不过一身焦黑,头发卷曲,像是才从火场里跑出来,衣衫褴褛,上面露出乳房,下面露出双腿。在道德的约束下他立即移开目光,可在转开之前,他的视线扫过了女人的脚,那不是一双女人的脚,确切地说,不是人类的脚,那是一双只有两根肉脚趾的骆驼蹄子。
委托人将手放在口袋里,免得被人看出来它们在颤抖,又过了一会才拿出了那张四百金镑的支票,外带一张一百镑的大钞票,这是他早就决定的奖金,他将支票交给侦探,侦探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它:“您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非常出色,”无论使用了何种手段,委托人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回答:“您完美地完成了我交付的工作。”而且没有让他和他的朋友和任何一个证人打过照面。
“万分荣幸,”利维客客气气地说,“希望您以后也会这样觉得。”
委托人艰难地吞下喉间的硬块:“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再会,先生。”利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