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三千里外的黑云上,一个裹着黑雾的身影正捏碎手中的青铜灯——那是混沌会用以监视天下气运的“千机灯”。
灯油溅落在他脸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掩盖不住他扭曲的神情:“一群蝼蚁也敢染指天道?!”
无相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属于混沌会的“虚无域”正在崩塌。
那些被他视作草芥的凡人,他们的执念竟如钢针般扎进法则之中,将他用三百年布下的“凡人不可修仙”的规则,扎得千疮百孔。
“找死!”
他暴喝一声,周身黑雾突然凝结成实体,虚无法则在掌心凝聚成墨色漩涡。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信仰’能否抵挡……”
漩涡刚成型,下方的晒谷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陆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大柱哥的长剑自动出鞘,剑尖直指天空;李婶的晒谷叉悬浮在半空,叉尖的白气凝聚成莲花形状;老秀才的香灰符纸飘起,在空中组成“凡”字法印——所有村民的剑纹都在发光,宛如无数小太阳,将无相子的黑雾逼得步步后退。
“这不可能!”
无相子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慌乱。
他能感觉到虚无法则在消融,如同雪落在滚油里。
更令他恐惧的是,那些凡人身上的光,正朝着更高处汇聚。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的青冥,竟有霞光顺着缝隙倾泻而下。
“那是……飞升台?”
苏小璃的声音颤抖。
她看见老秀才的身体浮了起来,金纹从他的魂魄中透出,在身后凝成半透明的道袍;大柱哥的长剑化作光链,牵引着他往云里而去;最前面的李婶,此刻竟与记忆里某幅画像重合——那是药王谷古籍中记载的“凡仙”,传说中由凡人执念所化的上古真仙。
“爷爷!”
小丫头突然尖叫。
众人抬头,正好看见老秀才的身影没入云层之前,朝她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的嘴型分明在说:“要好好吃饭。”
陆寒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苏小璃的手。
两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剑纹相融,他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叠成鼓点。
云层里传来清越的钟声,那是飞升的仙音,可这一次,不是来自宗门的藏经阁,而是来自人间的炊烟里。
“他们......真的飞升了。”
大柱哥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的长剑落回手中,剑身上多了道新的刻痕——是小丫头用树枝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抹了把脸,抬头看向云层,那里还有更多身影在浮起。
“原来飞升......不需要千年苦功,只要......”
“只要心里有想护的人。”
陆寒替他说完。
他望着霞光里的身影,突然想起剑灵曾说:“最锋利的剑,从来不是铸在熔炉里,而是铸在人心坎上。”
此刻他终于明白,所谓“破局”,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剑能做到的。
当万千凡人都举起自己的“剑”,天地都要为他们让路。
云层中的霞光突然剧烈震颤。
苏小璃的净莲眼捕捉到,飞升台的边缘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
那裂痕很细,却像有生命般蔓延,所过之处,仙音变得支离破碎。
“陆寒......”
她握紧他的手。
“天门......在碎。”
陆寒抬头。
他看不见裂痕,却听见了更清晰的钟声——不是仙音,而是人间的铜锣声。
镇东头的老铜匠正敲着新铸的铜锣,声音混着飞升的霞光,撞进每个人的心里。
而在更高处,无相子望着彻底溃散的虚无法则,望着云层里不断浮现的飞升身影,突然发出癫狂的笑:“好!好!你们既然要掀翻这天地......”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那就看看,掀翻之后,是新天新地......还是一片废墟!”
云层深处,那道裂痕终于裂开了一道指宽的缝隙。
有金光从中漏出,却不是仙光。
更像某种被封印了千年的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