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立于她脚边,仰起头拉扯她的衣袖,说道:“婆婆,您的手在颤抖。”
“嘘。”
黑水婆婆的声音轻柔如微风,她凝视着村庄方向的黑雾,眼底的浑浊刹那间消失殆尽。
“有不洁之物来了。”
在后山老松树下,黑水婆婆枯瘦的手指紧紧掐进剑柄,那柄锈剑震颤的频率陡然升高,震得她虎口渗出了鲜血。
小石头正蹲在她脚边拾取松塔,被这动静惊得跳了起来:“婆婆,您的手……”
话未说完,便看见婆婆浑浊的眼珠里涌起如星芒般的光芒,宛如突然被点亮的古灯。
“你师父的麻烦即将来临。”
黑水婆婆的声音好似砂纸摩擦石片,她抬头望向村庄方向,那里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笼罩了铁匠铺的青瓦。
“方才那因果丝断裂得颇为蹊跷,混沌会的人绝不会轻易罢休。”
小石头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突然忆起昨日在村东头目睹的怪事。
篱笆上挂着一根半透明的线,风一吹便朝着铁匠铺飘去,他当时伸手去抓,那线却“嗤”地刺入他的指尖,疼得他直甩手。
“是命运线!”
他猛地挺直身子,小小的身躯绷得如同竹枝一般。
“我好像看见有人用那种线追踪师父!”
话音刚落,他便撒开腿朝山下奔去,布鞋踩得松针簌簌作响。
陆寒正握着渗血的掌心发愣,便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石头冲进门槛时带翻了竹篓,野菊和药草撒了一地:“师父!师父!我看见有人用命运线……”
他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完整,手指拼命指向天空。
“就像、就像婆婆说的那种坏东西!”
陆寒手臂弯处的剑纹突然跳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子,按住小石头的肩膀,能感觉到孩子后背的汗水湿透了粗布衫:“慢慢说,在哪里看见的?”
“村东头篱笆!”
小石头急得直跺脚。
“昨日我想抓住那根线,它扎了我的手!”
他举起右手,食指根部果然有一个淡青色的小点。
“婆婆说那是混沌会的因果丝,专门用来锁定人的命运!”
“因果丝……”
陆寒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方才那绿裙女子手腕上的红线,想起识海里那声“归墟未灭”的警告。
苏小璃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指尖轻轻搭在他颤抖的背上:“寒哥,我们……”
“轰——”
天地间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寒抬头望去,看见半空中腾起一团黑雾,宛如被无形的手撕开的幕布,露出下方翻涌的紫灰色混沌。
那黑雾所经之处,原本清新灵动的山风突然变得黏腻起来,连铁匠铺前槐树上的叶子都蔫巴巴地垂了下来,仿佛被抽干了生气。
“灵气紊乱了。”
苏小璃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曾在药王谷学习过辨气之术,此刻只觉得周身的灵气如同被搅乱的粥,有的往地下钻,有的往天上冲,几缕尖锐的甚至直接刺入她的经脉,疼得她踉跄了一步。
“是混沌气息!”
黑水婆婆的声音从后山传来。
陆寒转头望去,看见她已提着锈剑站在村口老槐树上,衣袂被黑雾掀起。
“无相子那老家伙动手了!”
话音未落,村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三个浑身冒着黑烟的修士从山道上扑了下来,他们的道袍被撕得破烂不堪,眼白完全变成了红色,其中一个人的左手竟长出了漆黑的鳞甲,正朝着路边的王婶抓去。
那是今早还来送野菜的朴实农妇。
“小璃带石头进屋!”
陆寒将两人推进门,反手拿起铁砧上的铁锤。
掌心的剑纹突然变得滚烫,金红的光芒顺着锤柄蔓延而上,原本沉重的铁锤在他手中轻如羽毛。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比当年第一次挥锤时还要剧烈。
并非恐惧,而是某种蛰伏在血脉里的东西被唤醒了。
铁锤横扫而出。
那三个散修原本已扑到王婶面前,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撞得倒飞出去,撞断了村口的篱笆,又砸进了晒谷场的麦垛。
陆寒的虎口被震得麻木不已,然而剑纹中涌来的暖流却瞬间将疼痛抚平。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些黑雾正从散修体内被抽离出来,顺着锤柄钻进他的掌心。
“这绝无可能……”
树桠间传来微弱的呢喃之声。
陆寒抬头望去,恰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