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视着小石头额间的剑纹,眼角的泪水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终究未曾落下。
“扑通——”
土屋角落传来重物坠地之声。
青羽不知何时跪了下来,玄色劲装沾染着碎石,指尖深深嵌入泥土之中。
他将脸埋于臂弯之间,肩膀剧烈起伏,哭腔里带着破碎的哽咽:“我一直以为您是敌人……”
他猛然抬头,眼眶红得好似浸了血。
“当年秦昭称命线之母是扰乱轮回的罪魁祸首,说您以血脉禁锢众生……原来……”
他对着虚影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混杂着抽噎。
“您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虚影望向他的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悲悯:“你本不应卷入此事……”
“这一世,我会以生命守护您的遗愿!”
青羽突然抽出身侧的短刃,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滴落在地面,竟凝结成细小的命线纹路。
“以幽冥宗血誓起誓,若违背此诺,魂飞魄散!”
陆寒这才留意到,青羽腕间不知何时浮现出与自己相似的命线印记。
只是颜色发暗,此刻正随着血誓泛起金芒。
他忽然忆起前日在山神庙,青羽为救小石头挡下的那道阴火,当时对方说“这是最后一次替秦昭办事”,原来早有端倪。
“小羽……”
虚影的声音轻如叹息,却让青羽猛地一颤。
他望着那即将消散的身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未再言语,只是重重抹了把脸,将短刃插回腰间。
业火突然再度翻涌。
虚影的身影变得半透明,能够看见她身后坍塌的房梁和漫天翻卷的墨云。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陆寒、苏小璃、小石头,最终停留在青羽身上,嘴角泛起极淡的笑意:“去吧,我的孩子们。”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小石头的头顶。
“这一世,不再有宿命,唯有你们自身。”
“娘亲!”
小石头扑过去欲抓住她的手,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虚影的指尖穿过他的掌心,宛如穿过晨雾。
“石子要乖……”
苏小璃突然拽住陆寒的手腕。
她的手冷得惊人,药囊里的《天机药典》正发烫,金粉渗出的字迹被泪水晕染开来:“母陨则法乱,子全则道生。”
陆寒这才发觉,漫天墨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去,晨光正从云缝间洒落,落在虚影身上,令她的轮廓愈发淡薄。
“寒儿。”
虚影转向他,眼尾的泪水终于滑落。
“答应娘亲……”
“我答应!”
陆寒冲过去,却在触碰到她肩膀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他的铁剑“当啷”一声落地,声音在寂静的土屋里格外清晰。
“我答应不涉足险地,答应照顾好小璃和石子,答应……”
他的声音哽咽在喉间,望着那即将消散的身影,突然忆起七岁冬夜老槐树下的怀抱。
原来那些他以为是幻觉的温暖,皆是真实存在过的。
虚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未发出声响。
她的身影开始逐渐消散,自脚尖起始,直至发梢,宛如被风轻轻吹散的蒲公英。
最后消散的是那双眼睛,依旧凝着尚未说完的话语,以及深入骨血的温柔。
天地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都止住了,唯有小石头抽噎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陆寒的心房。
苏小璃的眼泪滴落在药囊之上,晕染开一片水痕;青羽跪在原地,背影宛如一座雕塑;小石头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嗡——”
陆寒的胸口蓦地一阵发烫。
他低下头,只见锁骨下方的剑纹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仿若有活物在皮肤之下蠕动。
一阵尖锐的刺痛自眉心涌起,他踉跄着扶住土墙,眼前闪过如碎片般的画面:血月高悬于空,命线之母跪在断碑之前,掌心的血滴落在“轮回”二字之上,嘴唇开合,说道:“小心……命线闭环只是表象,真正的命线……还未显现。”
“陆寒!”
苏小璃扶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
陆寒按住额头,指尖颤抖不已。
他望着逐渐明亮的晨光,喉间仿佛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适才的记忆极为清晰,清晰得不像错觉。
命线之母的最后一句话,竟藏于他的剑纹之中。
小石头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沙哑:“哥,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