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之后,便该使用它了。”
岩洞石壁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刮得东倒西歪,苏小璃的指尖悬于药囊绳结上方足有半刻钟之久。
灵脉封针的寒光从囊口漏出,在她掌心投下细窄的影子,宛如一道淬了霜的利刃。
“小岩的脉搏再度紊乱。”
陆寒的声音带着沙哑,他低头时,额前碎发扫过小石头汗湿的额头。
孩子的睫毛仍在轻轻颤动,后颈剑印虽稍有黯淡,但皮肤下仍有青紫色纹路如蚯蚓般游走。
苏小璃这才惊觉自己的指甲已掐入掌心。
方才只顾着犹豫,竟未察觉剑种的躁动只是暂时被压制。
她深吸一口气,指腹抚过药囊上那道褪色的金线。
那是她十二岁时在药王谷绣制的,当时师父曾言:“灵脉封针乃双刃剑,既能封得住暴走的灵气,也能刺得穿医者的仁心。”
此刻金线已磨损得发毛,仿佛在替她数着心跳。
一,二,三。
“多有得罪。”
苏小璃的声音轻若叹息。
她取出封针时,袖中滑落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药丸塞进小石头口中。
孩子本能地吞咽,她趁机用银针尾端轻叩他后颈大椎穴。
这是药王谷秘传的“定魂诀”,先镇住魂魄,再封灵脉才不会损伤根基。
第一针刺入曲池穴时,苏小璃的手顿了顿。针尾红绳在她指尖缠出一个小圈,那是她用初月血浸泡的,原本是为了温养针气,此刻却勒得指节发白。
小石头的皮肤下突然窜过一道冰寒剑气,撞得银针嗡嗡作响。
她咬了咬嘴唇,手腕微微旋转,针尾红绳突然泛起微光。
这是血契起了作用,剑气竟如见了克星一般退开三寸。
“第二针,内关。”
苏小璃的声音稍显沉稳。她的目光扫过孩子腕间青紫色的血管,银针精准刺入。
“第三针,膻中……”
每刺一针,她的额角便多一层细密的汗珠。
当第十二针扎入涌泉穴时,小石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睫毛上挂着泪珠。
苏小璃的指尖在针尾停留了片刻,终究没有再用力。
彻底封印需要将针尾没入三分,可她实在不忍目睹孩子疼得蜷缩的模样。
“暂时封印了七成。”
她用帕子擦去小石头额上的汗水,声音里带着自嘲。
“我终究还是没胆量下狠手。”
陆寒伸手触碰她冰凉的手背,正欲开口,洞外突然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青羽的玄色披风扫过洞门时,带起一阵冷风。
他腰间的幽冥卫令牌仍在淌血,却被他随手扯下,“当啷”一声掷于碎石之上。
陆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令牌乃是秦昭当年亲手打造,其上刻着幽冥宗的鬼面图腾。
“我曾为秦昭最为信任的影卫。”
青羽的声音仿若碎冰撞击石壁,他解下佩剑置于脚边,剑鞘上的血渍仍在向下滴落。
“三年前于苍梧山,我亲眼见他以命线碎片暗算你。
当时我以为他是为了宗门,后来才领悟……”
他突然紧握拳头,指节泛白。
“他根本不在意正邪之分,只在乎那把能够撕开命线的剑。”
陆寒的呼吸为之一滞。
他忆起去年在忘川谷,青羽曾替他挡过一记魔火。
那时他只当作是巧合,此刻才惊觉对方的剑招里暗藏着幽冥卫特有的“隐踪步”。
“你为何此刻言说?”
陆寒的声音低沉得仿若压了块铅。
青羽抬头,眼底有火光闪烁。
那是洞外命线碎片的红光。
“方才那残魂凝聚之际,我听见它笑了。”
他以指节抵着心口。
“与秦昭当年碾碎我师弟魂魄时的笑声,如出一辙。”
他突然单膝跪地,玄色披风在地上铺展成一片暗云。
“我愿以影卫血誓起誓:从今往后,护你周全,护这人间周全。”
洞外的老槐树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陆寒转头之时,正看见那道带疤的影子又凝实了几分。
原本模糊的衣袍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件绣着金线鬼纹的黑袍。
命线碎片的红光仿若活物般窜动,与小石头体内的剑种产生共鸣,在洞顶投下扭曲的光网。
陆寒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血色的天空,碎裂的剑,还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冷笑:“你护不住的,这命线早被我织成了网。”
他的指尖掐进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