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睫毛于月光之下,投映出仿若小扇子般的影子,后颈处的剑纹此刻亮得夺目刺眼。
苏小璃轻轻为他掖好被角,低声说道:“婆婆说,双生契乃是上古剑灵认主之法。”
“我娘也曾哼唱过那首童谣。”
陆寒凝视着远处忽明忽暗的鬼火,声音轻若叹息。
“她离世那日,怀中还紧攥着半块绣有‘太初’的布。”
山风裹挟着松涛之声灌入岩洞,陆寒的眼皮愈发沉重。
迷迷糊糊之际,他又听见那童谣声响起,此次比清晨更为清晰。
他瞧见七岁的自己伫立在铁匠铺中,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口中哼唱着:“剑气起,道心开;问天路,少年来……”
岩洞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有人于枝头低语。
陆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的剑纹依旧发烫,似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岩洞内的篝火噼啪作响,迸出一粒火星,陆寒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当他的意识沉入混沌之时,那首童谣陡然化作无形之手,将他拽入记忆的迷雾之中。
七岁冬夜的铁匠铺再度浮现。
灶膛里的火芯依旧微弱,风箱被他拉动得吱呀作响,火星溅落在破棉袄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母亲的灰布衫在昏黄的火光中泛着暖意,她坐在矮凳上纳鞋底,针脚细密得宛如缝补岁月的伤疤。
“小寒子,小心烧了衣裳。”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些许沙哑,那是常年吸入铁屑留下的病根。
陆寒欲回应一声“知道了”,喉咙却似被一团棉花堵住。
他看见幼年的自己蹲在风箱旁,小手指节冻得发红,却仍一下下地拉动木柄。
母亲突然停下手中动作,目光穿过跳动的火苗,落在他的后颈。
那里并无异样,可她的眼神却仿若在凝视某种刻入骨血的印记。
“剑气起,道心开……”
母亲又哼唱那首童谣,此次尾音中夹杂着哭腔。
“问天路,少年来……”
幼年陆寒抬起头,脸上沾着炉灰,问道:“娘,你为何总唱这个?”
母亲的手突然剧烈颤抖,绣有“太初”的半块布从她膝头滑落。
她弯腰去捡,陆寒这才发觉她的脊背弯如弓。
并非因年纪,而是因怀中藏有某物。
待她直起腰时,怀中多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匣子,铜锁上缠着褪色的红线。
“等你长大便明白了。”
她边说边将匣子塞进炕头的破棉絮里。
“倘若有一天娘不在了……”
“娘不会不在!”
幼年陆寒扑过去拽住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将他抱入怀中,他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铁腥气混合着皂角香。
“小寒子若害怕,便对天许愿。”
她吻了吻他的头顶。
“娘听闻,天上的剑仙能听见人间的愿望。”
梦境突然扭曲变形。
灶膛里的火“轰”地一下窜起老高,映得母亲的脸忽明忽暗。
陆寒看见自己的身影悬浮于半空,俯视着年幼的自己。
那是他如今的模样,剑纹在胸口若隐若现,眼神中带着他从未察觉的悲怆。
“你曾许愿,若能重来一世,愿有人替你背负命运。”
成年陆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混合着风箱的嗡鸣声。
“所以他来了。”
幼年陆寒抬起头,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问道:“谁?”
“带着剑纹的孩子。”
成年陆寒的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剑纹突然亮如星辰。
“替你承受劫难,替你踏上那条问天之路。”
“不!”
陆寒在梦中嘶吼,可声音被火焰吞噬。
他看见母亲的身影逐渐消散,宛如被风吹散的灰烬,只留下那句“愿有人替你背负”在耳边萦绕。
“哥哥?哥哥醒醒!”
陆寒猛地睁开双眼,额角满是冷汗。
小石头正跪坐在他身旁,肉乎乎的小手正轻拍他的脸。
孩子后颈的剑纹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宛如一片刚融化的冰。
苏小璃倚靠在岩洞石壁上,药篓置于脚边,目光在他与小石头之间来回扫视,眼底带着未眠的血丝。
阿婆称今日要去采摘野山参。小石头扯着陆寒的衣袖,其指甲缝中还残留着昨夜烤红薯的炭灰,说道:“哥哥陪我去,可好?”
陆寒喉头一阵发紧。
他忆起梦境里那句“替你背负命运”,又记起青羽临终前提及的“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