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
他嗓音沙哑地开口:“你方才……眼睛里有光。”
苏小璃愣住了。
她疾步奔至柜台前的铜镜处,反复端详自身,只见眼尾泛红,便说道:“哪里有光?你怕是看错了。”
楚小七凑上前去,挤眉弄眼道:“阿寒哥并未看错!我也瞧见了!恰似池塘中的星星一般!”
陆寒并未搭话。
他凝视着铜镜中自己的影子,发觉左掌心的剑纹正散发着淡青色的光芒,与苏小璃方才眼底的颜色,仿若两片被春风吹拂到一处的莲叶。
药铺外,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
陆寒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短刀,蓦地听到老吴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些事,等你见到苏姑娘便会明白。”
他望着苏小璃满是困惑的脸庞,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胸口。
那里的热流仍在震动,似在回应着什么,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何时,晨雾已然消散。
阳光透过窗纸,在陆寒脚边投下一片金色光斑。
他望着那片光亮,忽地忆起昨夜梦中的血珠。
并非腥味,而是甜味,宛如苏小璃方才碾碎的甘草。
药铺里的铜铃突然轻轻一响。
陆寒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那股热流顺着脊椎向头顶涌去,眼前的苏小璃忽然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月白色裙裾沾染着药渍,玉瓶在指尖飞速转动,他浑身是血地瘫倒在草席上,听她低声咒骂:“蠢得如同生铁一般。”
“阿寒哥?”
苏小璃的手在他眼前晃动。
“你又发呆了?”
陆寒猛地回过神来,喉结动了动。
他摸到腰间短刀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令心跳慢了半拍——前世?
他向来不信轮回之说,可方才那碗药的苦香,竟与此刻药铺里的气息重合得丝毫不差。
“无妨。”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她发间的木簪。
“方才……你解毒时的动作,极似经验丰富的药修。”
苏小璃低头绞着帕子,帕角还沾着碾碎的紫花地丁,说道:“我也不清楚。好似……那些药材的位置、分量,都铭刻在骨子里。掌柜的说那是‘净莲解’,可我连药王谷的谷规都背不全。”
她突然抬头,眼底的青金色淡得仿佛要融于晨光之中。
“阿寒哥,你说我是不是……撞邪了?”
陆寒的掌心再度发烫。
他望着她睫毛上未干的水珠,忆起昨夜梦中那滴甜腥的血珠。
原来并非血,而是她碾碎的甘草汁。
“小璃!”
药铺后门传来王婶的呼喊声:“你娘托人带了腌菜来,快回屋看看!”
苏小璃应了一声,抓起草筐向内堂跑去,裙角扫过陆寒的布鞋。
他望着她的背影,胸口的热流突然剧烈震颤,短刀在鞘中发出轻响。
这次并非错觉,他分明听见了剑吟,清越如鹤唳,却又带着几分缠绵,好似在呼唤着谁的名字。
“陆小哥?”
掌柜的擦拭着柜台走近,压低声音道:“方才那毒草……是青鳞道人上个月送来的。他说要配制蛇药,可老奴瞧那藤叶的纹路,倒极像幽冥宗的‘蚀心散’。”
陆寒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忆起昨夜巡街时,街角那道灰袍身影。
同样是这般阴恻恻的药香,同样是这般盯着苏小璃的药筐。
“青鳞道人?”
他按住短刀,问道:“长相如何?”
“瘦高个,左眼角有片青鳞胎记。”
掌柜的打了个寒颤。
“昨日还来询问过小璃的近况,说要收她为关门弟子。老奴没有应允,他倒也并未恼怒……”
话未说完,窗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陆寒猛地转头,只看见灰袍一角掠过院墙上的爬藤,留下半片青鳞——与掌柜的描述分毫不差。
“小七!”
铁大娘的大嗓门从街上传来。
“莫要偷吃糖霜红薯!陆寒,该回铺子里打刀了!”
楚小七蹦跳着冲进药铺,手里还攥着半块红薯,说道:“阿寒哥快走!铁大娘说今日要教我打菜刀把儿!”
他歪头看了眼窗外。
“方才是不是有只大鸟飞过?尾巴上还闪着光!”
陆寒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坠子,那灼烧感已褪成温温的痒。
他回应了铁大娘一声,跟着楚小七朝铁匠铺走去,余光却瞥见墙根下躺着一片鳞片——青灰色,泛着幽光,宛如淬了毒的鱼鳞。
他蹲下身子,将鳞片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