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药王谷的雨吗?”
她的声音似裹挟着雨打青竹的清脆。
“那日你为我挡毒蜂,后背肿得如发面馒头,还骗我说‘不疼’。”
陆寒手中的铁锤“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他凝视着虚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月白色的裙子上沾染着几点药渍,头发上的玉簪闪烁着暖黄色的光,正是苏璃时常念叨着“等任务完成了就要换个新的”那支簪子。
有温热之物从他眼眶中涌出,他抬手一拭,触碰到满手的湿润,这才蓦然发觉自己已然落泪。
“我……我似乎遗忘了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不已,犹如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棉絮。
“可我不应忘却啊。”
青衣女子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柔声说道:“你此前可是答应过要带我去看花的,你可还记得?青丘山那儿有十里桃林,需等我将最后一味‘还魂散’炼制完成。”
陆寒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诸多画面。
有一个雪夜,苏璃裹着他的旧披风,就那么蹲在药炉前,睫毛上沾着雪花,还说“等咱俩都年迈了,就寻一处没有纷争的小村落,我开设药铺,你打造铁器”。
他又忆起苏璃被药王谷逐出门时,回头望向他的眼神,宛如一个被碾碎的琉璃盏,满是破碎之感。
还有她偷偷塞在他枕头下的信,信的最后一句写着“阿寒,莫让剑吞噬了你的心”。
“苏璃……”
他低声呢喃,喉咙仿若塞了一团浸湿的棉花,言语都不顺畅。
“我……我想起来了。”
他识海之中那种冷冽的感觉开始逐渐消散,而道源印记烧灼的疼痛却愈发清晰,仿若能够直接触摸到一般。
陆寒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掌心的血珠正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宛如一朵朵晕染开来的暗红色花朵。
小桃仍在哭泣,那哭声恰似一块被揉得皱巴巴的布帛发出的声响。
大柱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他的杀猪刀掉落在脚边,刀面上映出他通红的双眼。
“阿铁哥哥!”
小桃小小的身躯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泪水将他染血的衣襟浸湿。
“你总算回来了!”
陆寒缓缓伸出手臂,环抱住小桃,那动作极为生疏,仿若他初次抱小孩一般。
他伸手轻抚小桃发间的银铃,这银铃乃是他亲手打造,上面还刻着“平安”二字。
银铃被触碰后,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仿若撞进了他心里,让他眼眶瞬间温热起来。
他扭头看向仍在发愣的屠夫大柱,嗓音沙哑至极,说道:“大柱哥,你后背受了伤,我来为你敷药。”
大柱的泪水瞬间落下,“啪嗒”一声砸在他那粗布围裙上。
大柱伸手抹了把脸,随后脚步踉跄地朝着陆寒扑去,用力拍打着陆寒的后背,这一拍,两人皆被震得咳嗽起来。
大柱一边咳嗽一边骂道:“你这臭小子!老子还以为要守着个如冰般冷漠的人过完下半辈子呢!”
此时,屋檐上有个赤影刺客,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他望着下方紧紧相拥的三人,手中拿着羊皮卷,刚刚画到一半的“无情”二字,被他的指甲戳破,下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显露出来,写着“道源印记反噬期提前”以及“剑灵残魂与宿主意识融合度激增”等字样。
他身着的灰袍被风吹拂而起,腰间那块刻有“影”字的铁牌,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最终,他未采取任何行动,便悄然消失于屋檐角的阴影之中。
白霜老祖捋胡子的动作蓦地停顿。
他望向陆寒的目光逐渐变得温和,此时,他袖中的玉牌陡然绽放出极为刺眼的金光。
此玉牌乃是三百年前那位剑修所遗留,具备感应之能。
白霜老祖低声轻笑,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处,自言自语道:“当年那小子未曾走完的路,这个孩童或许能够走得更远。”
在归墟的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眸骤然睁开。
第九层封印于那片虚空中缓缓显现,其色泽比第六层更为深邃,宛如能够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洞。
封印的表面有古老的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仿若在等待着某件事情的发生。
陆寒抬头仰望,顿感一阵晕眩。
他识海之中的剑灵残魂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好似在发出某种警告。
“这便是……第九层?”
他能够察觉到,这一层封印比之前的几层更为强大,其中似乎隐匿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小桃亦抬头望向虚空中的第九层封印,轻声问道:“阿铁哥哥,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