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转头一看,只见老孙头斜倚在门槛上,手中的茶碗在他指尖旋转,月光洒在他肩上,使得他眼底的深沉忽明忽暗。
老孙头将茶碗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叮”的一声轻磕在门墩上。
陆寒能听出这清脆的响声中蕴含的深意。
老孙头平常敲茶碗的声音就像敲梆子一样,今天却带着三分试探,仿佛在衡量某种火候。
“孙伯。”
他擦了擦手心的汗,炉中剑鸣的嗡嗡声仍在耳膜上回荡。
“您这话,听起来好像我有选择似的。”
老孙头没有回应,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院外。
夜风裹挟着几片槐树叶掠过他的肩膀,陆寒这才嗅到一丝淡淡的腥味——那是蛇蜕与腐草混合的气息。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回想起那天在镇外山坳遭遇偷袭时,那些影蛇卫身上散发出的正是这种气味。
“看来您所言的‘有人’,已经抵达。”陆寒迅速抓起铁砧旁的钢锤。
这把锤子,平日里仅用于打铁,但此刻握在手中,却感觉比任何法器都要沉重。
实际上,并非重量上的沉重,而是他掌心那道淡青色的剑印在发热,仿佛在告诉他,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
老孙头缓缓站起身,将茶碗轻轻放入怀中,说道:“我去灶房那边讨碗热粥喝,小陆师傅你随意。”
老孙头弓着背,步履轻盈地向屋后走去,令人称奇的是,他的鞋跟竟未沾上一片落叶,脚步轻盈如同浮云。
陆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门帘的摇曳。
就在这时,青鳞从房梁上一跃而下,他那玄色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左手紧握着一张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符纸——摄魂符,专用于破坏凡人的神魂。
然而,就在他准备掐诀的瞬间,耳畔突然响起了三声锤击。
“咚——咚——咚——”
这并非是先前为小翠敲击的那种木锤声,而是钢锤撞击铁砧发出的沉闷响声。
陆寒这三锤都运用了巧劲。
第一锤落下,铜壶中剩余的糖稀纷纷洒落;第二锤使得炉火中的火星聚成一股细流向上喷涌;到了第三锤,整个铁铺内的物品都产生了共鸣,无论是铜壶、铁钳,还是未完成的犁头,甚至是门环,都发出了持续的嗡鸣声。
青鳞手中的符纸“刺啦”一声,一角燃烧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条凳,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原因在于这震动的频率与他修炼的“蛇眠诀”相冲突,丹田中的妖丹仿佛被细针旋转刺痛,疼得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舌尖。
“你……你竟然早有防备!”
他咬牙切齿,颤抖的手摸向腰间的蛇骨短刃,但刀尖摇摆不定,一下子割破了掌心。
陆寒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紧盯着青鳞道袍下露出的蛇鳞护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儿时,在山顶上目睹一条巨大的青鳞蟒蛇被一位白衣剑修用剑光斩成数段。那溅落的蛇血触碰到他递出锤子的手背,烫得他痛哭失声。
“我只会打铁。”
他再次重复了对小翠说过的话,尽管如此,手中的钢锤已经高高举起。
这一锤并非砸向青鳞,而是重重地落在了窗棂上。
那扇久未修缮的木窗“咔嚓”一声裂开,屋顶的瓦片被震得纷纷坠落。其中一块约有拳头大小的碎瓦片,不偏不倚地砸在青鳞的左肩上。
“噗——”
青鳞一口黑血喷出,手中的蛇骨刃也“当啷”一声坠落于地。
他捂着伤口后退了两步,突然瞥见炉中的断剑。青芒沿着剑身的痕迹向剑尖蔓延,宛如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那把剑……”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转身便向院子外疾奔。
陆寒并未追赶。
陆寒弯腰拾起蛇骨刃,刚一触碰,手指便被烫得迅速缩回。刃上刻着“幽冥”二字,这与日前在镇外捡到的令牌如出一辙。
原来,秦昭的人早已将触角伸向这个偏远的小地方。
“你真行啊。”
老孙头端着一个粗瓷碗,从灶间走出。粥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焦糊味。
“利用打铁的震动破解摄魂符,又借助房梁结构让瓦片伤人。小陆师傅,你的手段比当年在玄霄峰练剑时还要高明。”
陆寒紧握蛇骨刃,心中清楚老孙头已识破他的身份。但当老孙头提及“玄霄峰”时,他仍不禁喉咙紧缩,问道:“您究竟是谁?”
“我不过是个说书人。”
老孙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试图让粥快些冷却。
“明天我打算讲一个‘凡人封仙’的故事。你说,是讲那个铁匠挥锤破除劫难好呢,还是讲那个剑修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