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淡青色的影子,喉结再次明显地滚动。苏璃的药囊上的银铃此刻异常安静,反而衬托出她轻柔的呼吸声,如同羽毛轻触心尖,令人既痒又慌。
“陆寒。”
背后突然响起这个声音时,他紧握剑柄,几乎要将其捏碎。
逆命剑散发的寒气从他的掌心扩散,却无法抑制他脑海中黑色丝线翻腾带来的灼热感。
他转身时,苏璃正站在密室的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洒入,清晰地映照出她眼角那道红痕——那是她在练剑场强忍未落的泪水留下的痕迹。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苏璃一步步向他走来,腰间的药囊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是担心我会死,还是害怕自己会伤害到我?”
陆寒的手指紧紧扣在剑鞘上,留下了青白色的痕迹。《归墟秘录》摊开在桌上,“断情绝爱”四个字如同一根细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禁回想起三天前,剑灵突然失控时,苏璃站在他面前那单薄的身影,仿佛比药田里的白芷还要脆弱。
又想起她那被剑气划破的药囊,九叶芝滚落出来,叶尖上还沾着他的血。
“苏姑娘……”
他声音沙哑,刚要开口,却被她打断。
“别叫我苏姑娘。”
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冷得惊人。
“在鬼哭峰保护我时,在寒潭为我输送真气时,还有我被毒雾迷了眼你背我下山时,你都没有这么生分。现在却用‘苏姑娘’这个称呼,想把我推得远远的吗?”
她的大拇指在他手腕上的旧伤疤上摩挲,那伤疤是他当铁匠学徒时被铁水烫伤的。
“现在倒好,用‘苏姑娘’这个称呼当武器,想把我推得远远的吗?”
陆寒的思绪仿佛“嗡”的一声炸开。
黑色丝线缠绕着他的神魂,逆命剑在剑鞘中发出哀鸣,仿佛在替他诉说痛苦。
他想抽回手,但她抓得更紧。她药囊中的龙涎香与她发丝上的鬼面香混合,直冲他的鼻腔,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铁匠铺,师父总是说:“越是炽热的铁,越要牢牢抓紧。”
“松开手。”
他咬紧牙关,声音颤抖。
“你不知道那东西有多疯狂……”
“我知道。”
苏璃突然踮起脚,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她的发丝轻扫过他的脖子,带着夜晚露水的湿润。
“我给你疗伤时,用神识探入你的识海查看过。那些黑丝缠绕着你的神魂,让你颤抖不已,但每次你醒来,总是对我微笑。”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着鼻音。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不是怕伤到我,而是怕我看到你的痛苦。”
这时,密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哑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粗陶砚台,发梢上还沾着夜露。他左手紧握着半支秃笔,右手举着一张符纸,上面的字迹因墨水晕开而歪歪扭扭,写着:“你们别吵啦!”
陆寒和苏璃一同转头望去。小哑巴喘息急促,显然是从演武堂一路跑来的。
他踉跄地跨过门槛,将符纸拍在《归墟秘录》上,又蘸了砚台里的墨,在纸背面迅速写下:“萧姐姐说你要去西境,我翻了你的剑谱。”字迹越来越急,“剑意不是用来躲避的,是用来抵挡的!”最后一个“挡”字写得过于用力,几乎要戳破纸张。
苏璃松开陆寒的手,蹲下身子紧握住小哑巴的手腕。他的手背上还沾着墨迹,指节因长时间握笔而泛着青白色。
这个孩子曾经连筷子都拿不稳,现在却为了他们俩,如此努力地学习写字。“小哑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寒的目光紧盯着符纸上的字迹,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思绪飘回了初见小哑巴的那一刻,那孩子被人口贩子打得说不出话来,蜷缩在铁匠铺的角落里啃着冷馒头;又忆起上个月,自己教小哑巴练剑时,孩子摔得满身淤青,却依旧咬牙坚持说“还要再来”。
有些事情,根本无需言语表达。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小时候,师父为了保护我,被山匪杀害。后来在玄天宗,大师兄又为我挡下了妖修的毒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我害怕有一天,连你也……”
“所以你就用疏远来筑起铠甲?”
苏璃接过他的话,手指轻触他握剑的手背。
“但无论铠甲多么坚固,心还是会痛的。”
陆寒望向她红润的眼尾,突然想起了《归墟秘录》中未读完的一句话:“情丝如同利剑,若断则伤己,若守则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