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你被幽冥宗刺客偷袭的那个夜晚,是谁守护你直到伤口结痂?”
“还是我。”
“陆寒,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风声呼啸,断旗上“镇北军”的残字在两人之间飘过。
陆寒凝视着她因激动而起伏的胸口,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那是她平日里偏爱的白芷香,与焦土味混合,让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她跪在他床前,将药汁喂入他口中时,她的发丝轻拂过他手背的感觉。
此时,他的识海中仿佛有剑鸣炸响。
逆命剑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陆寒的黑丝从指尖涌出,化作墨色雾气,与青光缠绕,宛如两条互相绞杀的蛇。
苏璃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尾泛起一抹淡金,这是药王谷“净莲眼”的征兆,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执念。
“看!”
陆寒猛地甩开她的手,墨雾裹挟着剑符直冲云霄。
“这东西不是我的,是潜伏在我识海中的异物!”
“它会杀人,还会失控,会……”
他的话突然中断,因为他看到苏璃的净莲眼中金芒闪烁,在那光芒中,自己的影子正被黑丝温柔地缠绕,仿佛母亲怀抱着孩子。
“它在害怕。”
苏璃轻声说道,然后迈步向前,踏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片焦土。
她伸出手,轻抚他的眉骨,那里正渗出冷汗。
“它害怕伤害到我,所以每次靠近我都会变得躁动不安;它害怕失去你,所以才用杀戮的欲望将你困在躯壳之中。”
“陆寒,你并没有被怪物附身——你只是在自我折磨。”
陆寒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墨雾迅速缩回识海,剑符的青光也变得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
苏璃趁机又靠近了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在一起。
她甚至能看到他睫毛上的汗珠,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那声音比战鼓还要响亮。
“你不是怪物。”她踮起脚尖,嘴唇轻触他的嘴角。
陆寒整个人仿佛石化,僵硬地站着,连识海都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声音带着白芷的香气,传入他的耳中。
“你是陆寒,那个会为小哑巴偷糖的陆寒,那个会帮杂役堂老人挑水的陆寒。”
“够了。”
陆寒声音沙哑地开口,身体却没有后退。
他的手悬在她的腰旁,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接住随时可能倒下的她。
苏璃笑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吧嗒”一声滴在陆寒的前襟上,她说道:“我一直都不想让你独自承担一切。”
“你们的感情……”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陆寒立刻转身,看到那无名尸将的骨架正在逐渐消散。他那鬼火般的眼睛中透露出一种释然,说道:“或许你们的感情能够解开这持续千年的宿命。”
说着,他干枯的手指指向石碑。石碑表面突然裂开许多纹路,从中浮现出新的文字——“双生一体,唯有合体,方破归墟。”
陆寒感到血液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秦昭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的脸。每次面对那个魔教执事,他都能感觉到识海中的黑丝兴奋地颤抖。
“难道……”
他摇摇晃晃地扶住石碑,手指紧紧抠进石缝。
“秦昭和我……原本就是一体?”
“千年之前,剑灵和他的宿敌本是同一道剑意所化。”尸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若分离则会自相残杀,合体则能打破这一局面……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最后一个字消失时,他的骨架化为漫天黑灰,落在苏璃的头发上,宛如撒下了一片细碎的星辰。
“陆寒?”
苏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陆寒转头看向她,在晨光的映照下,她头发中的黑灰似乎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这让她看起来特别像秦昭腰间佩戴的幽冥宗鬼纹玉佩。
他突然想起了青鳞,那个总在他修炼时神秘出现,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说的修士。就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分明看到断墙后闪过一个衣角,是青灰色的,与青鳞平日所穿的道袍颜色相同。
夕阳缓缓沉没于山峦之后,古战场逐渐被暮色所笼罩。
陆寒伸手轻抚石碑上新刻的字迹,指尖甫一触及石面,他脑海中的黑色丝线骤然活跃,在他的灵台勾勒出另一张面孔——那是秦昭,却也带着几分他自己的影子。
“双生一体……”
他低声自语,掌心的逆命剑符突然变得炙热难当,几乎让他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