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重新漫上来,将众人的身影裹进朦胧里。
远处传来晨钟的闷响,不知是哪个宗门的早课开始了。
墨鸦收起剑,伸手替陆寒拍掉后背的泥:“该走了。”
她的语气轻得像在说家常。
“再晚,药王谷的药童要关山门了。”
陆寒站起身,识海里那两个身影已经彻底融合成新的意识体——是他,又不全是他。
新意识望着识海深处刚发芽的记忆碎片,忽然轻笑出声。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简,又看向东南方的雾色,最后将目光落在墨鸦发间晃动的银铃上。
“走。”
他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清越。
“先去药王谷,再......”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众人转头,正看见方才那片渗血的镜棱突然爆成齑粉,粉里裹着半截指甲盖大小的玉牌,刻着幽冥宗特有的鬼面纹。
幻心尊者的竹杖“啪”地敲在地上。
他望着那截玉牌,忽然收起了疯癫的笑:“小友,你要斩的余孽。”
他弯腰捡起玉牌,指腹抹过鬼面纹的眼睛。
“怕比想象中更难缠。”
晨雾中,不知何处传来女子的冷笑,细若蚊蝇,却清晰得像在耳边:“想查苏璃?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药王谷吧。”
陆寒握紧腰间的铁剑——那是他当铁匠学徒时打的第一把剑,至今未开锋。
剑鞘上的藤蔓纹路与他心口的印记遥相呼应,在晨雾里泛着淡金的光。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晨雾未散时,那声冷笑已像根细针,直接扎进陆寒后颈。
他反手握住铁剑的瞬间,残镜堆里的血雾突然沸腾。
原本碎成齑粉的玉牌“咔”地裂开条缝,暗红液体顺着裂纹涌出,在半空凝成半张人脸——白霜子的面容,左眼是正常的琥珀色,右眼却翻着浑浊的白眼,正是方才黑雾里那两盏鬼火的形状。
“陆寒!”
墨鸦的银铃先于剑鸣炸响,她旋身挡在陆寒身前,玄铁短刃划破晨雾。
可那血雾竟像活物般扭曲,避开刀刃直扑陆寒面门。
陆寒识海突然刺痛,新融合的意识体在识海深处翻涌,竟自发引动了心口的藤蔓印记——淡金光芒从皮肤下渗出,将血雾灼得滋滋作响。
“雕虫小技。”幻心尊者的竹杖突然点在血雾中央。
疯癫修士的乱发无风自动,浑浊的眼瞳里翻涌着星河般的光,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疯态?
他掌心腾起青焰,血雾接触到火焰的刹那发出尖啸,白霜子的半张脸在火中扭曲:“不!
我还没完成主人交代的......”
“完成?”
幻心冷笑,青焰骤然暴涨。
“你不过是用腐尸花炼出的活尸,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
他屈指一弹,青焰裹着血雾炸成星屑。
“留着残魂苟延残喘,也配称‘出手’?”
陆寒盯着那团消散的血雾,后槽牙咬得发疼——方才血雾扑来的瞬间,他分明在识海里瞥见段碎片:白霜子被按在祭坛上,喉间插着骨针,耳边有个沙哑的声音说“记住,你是苏璃”。
原来她根本不是替身,而是被抹去本我、强行灌入他人记忆的活尸。
“她......”
陆寒刚开口,身侧忽有冷香拂过。
冷月仙子不知何时立在镜湖残片边缘,月白纱衣被晨风吹得翻卷,发间的冰魄珠映着她微扬的下颌:“你在可怜她?”
她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的玉。
“活尸的命,本就该被碾碎。”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陆寒心口的藤蔓纹路上,瞳孔微微收缩。
陆寒被这目光看得脊背发紧——自识海整合后,他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此刻冷月身上的灵力波动,竟与玄天宗藏经阁那卷记载上古剑灵的残卷有几分相似。
“或许......”
冷月忽然抬手指向他心口,指尖发颤。
“你真的是那个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陆寒的识海“嗡”地一响。
记忆碎片突然翻涌:青衫剑修抱着断剑站在不周山巅,身侧立着个穿月白纱衣的女子,正将一枚冰魄珠系在他发间。
“你......”
陆寒下意识伸手,冷月却后退半步,指尖拂过冰魄珠,眼尾勾起抹笑意:“有些事,等你见到真正的苏璃再说。”
话音未落,她足尖点地,月白身影已融入晨雾,只余冰魄珠的冷光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