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此刻竟有了点血色,九转回魂草终于起了作用。
剑心石的热度几乎要烧穿他的衣襟,他能听见从镜狱裂缝里传来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撕咬金属。
“撑住。”
他对着苏璃的发顶低语,然后深吸一口气,抱着她跃入那道裂开的冰缝。
裂缝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度,陆寒刚落地,就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见脚边有块碎镜,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个穿玄色劲装的女子——正是方才离开的慕容雪。
她在镜中对他笑,唇形分明是:“欢迎来到......”
话音被风声截断。
陆寒抬头,只见头顶的裂缝正在闭合,而前方的黑暗中,无数镜面正在缓缓升起,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有他在铁匠铺打铁的身影,有苏璃在药园采药的侧脸,还有道模糊的影子,握着与他手中相似的剑,正隔着镜面与他对视。
剑心石在胸口烫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陆寒抱着苏璃向前走了两步,镜面突然同时碎裂,碎渣像雪片般落在他肩头。
他听见身后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还有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想找的答案......就在下一层。”
苏璃的手指突然攥紧了他的衣襟。
陆寒低头,看见她眼睫剧烈颤动,似乎就要醒转。
而在他们脚下,镜面碎片正重新拼接成新的图案,那图案像极了冷月仙子玉牌上的暗纹,也像极了秦昭手中的青铜碎片——正是传说中的“归墟”。
黑暗中,第一面完整的镜子缓缓升起。
镜面升起的瞬间,陆寒脚下的冰面突然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他抱着苏璃的手一沉,再抬头时,眼前的黑暗已被一片灰雾取代。
雾中悬浮着九根青铜石柱,每根柱身都刻满扭曲的咒文,最中央那根柱子上,正捆着个赤膊的孩童。
孩童不过七八岁年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腕间脚腕被锁链勒出血痕。
他抬头的刹那,陆寒如遭雷击——那是他自己。
记忆里从未有过的画面,却让他喉头发哽:孩童眼底的绝望与倔强,与他在铁匠铺被师父踢翻铁砧时的眼神分毫不差。
“你不该回来......”
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冰蛇钻进耳朵。
陆寒踉跄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石柱。
这才发现,所有石柱上的咒文都在发光,幽蓝的光映得孩童脸上的泪痕发亮。
他怀里的苏璃突然发出轻喘,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他锁骨,疼得他倒抽冷气,却也让他清醒几分:“幻境?”
他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可眼前的景象分毫未变。
“不是幻境。”
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陆寒旋身,玄铁剑已出鞘三寸。
雾中走出个形容枯槁的男子,披散的长发间缠着半截断剑,左胸位置有个焦黑的窟窿,能看见里面翻卷的血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陆寒却从他身上闻到熟悉的铁腥气,与剑心石灼烧时的气味如出一辙。
“你是谁?”
陆寒横剑护在苏璃身前,剑尖微微发颤——这不是恐惧,是玄铁剑在共鸣。
男子停在五步外,断剑垂在身侧,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九......曾是你的剑奴。”
他抬手,指尖掠过自己心口的窟窿。
“现在只剩半口气,能帮你走一段。”
陆寒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想起萧无尘曾说,上古剑灵必有认主的剑奴,以血契相连。
可他从未在记忆里见过这个人。
剑心石突然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剑,阿九的身影在他左眼的暗红里清晰起来:那焦黑的伤口边缘,竟刻着与玄铁剑剑格相同的云纹。
“他在说谎?”
陆寒的左手无意识抚上胸口,剑心石的热度顺着掌心窜遍全身。
“还是......我忘了?”
阿九似乎看穿他的疑虑,突然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焦黑的伤口里渗出金红色的血,在雾中凝成细链,直勾勾缠上陆寒的手腕。
陆寒吃痛,却在血液触及皮肤的刹那,听见了轰鸣的剑鸣。
不是玄铁剑的清越,而是千军万马踏过剑冢的震颤。
“这是......剑灵的记忆?”
陆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他(或者另一个“他”)站在九霄云外,手持无鞘的长剑,脚下跪着的,正是此刻的阿九。
阿九抬头时,眼底没有伤痕,只有熊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