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一别,便是天涯
玄阳子的道冠,他跪下身,用染血的手将那顶缀着星纹的帽子摆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谁。

    陆寒的呼吸一滞。

    母亲?

    他从未听萧无尘提过自己的身世,只知道是长老在铸剑村的废墟里捡回了他。

    此刻山风卷着焦糊味灌进鼻腔,他望着萧无尘逐渐消失在尘埃中的背影,忽然想起幼年时总在梦里见到的白衣女子。

    她站在满是剑痕的崖边,怀里抱着个襁褓,嘴角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梨涡。

    “阿寒!”

    苏璃的指尖掐进他手背,将他从恍惚中拽回。

    追魂鹤的唳叫已震得耳膜发疼,最近那只鹤背上的血煞卫已挽弓搭箭,箭头淬着幽绿毒光。

    陆寒咬了咬牙,将苏璃往怀里拢了拢,跟着神秘女子往山后狂奔。

    山径被碎石割得脚腕生疼,他却不敢停。

    直到三人拐进片密竹林,神秘女子突然抬手,指尖凝出道青色法诀。

    竹枝无风自动,在头顶织成道翠绿屏障,将追魂鹤的鸣叫声隔绝在外。

    “暂时安全了。”

    她转身时,鬓边的玉簪闪了闪。

    “这里离苍梧山有七日脚程,我们得尽快出发。”

    陆寒将苏璃轻轻放在块干净的石头上。

    她掌心的剑心石仍在震动,蓝光顺着她的手腕爬上脖颈,在锁骨处凝成朵半开的莲花。

    “这石头......”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

    “它好像在告诉我......我和它有渊源。”

    “你本就是守道者后裔。”

    神秘女子取出个青瓷瓶,倒出颗朱红药丸递过去。

    “剑心石认主需血脉共鸣,你昏迷时它主动钻进你掌心,说明你体内流着守道者的血。”

    守道者?

    陆寒想起飞鸢坠崖前的吼声“你是真正的护道者”,又想起萧无尘说的“你母亲”。

    他摸向识海深处的玄铁令牌,那东西此刻正随着剑心石的震动发烫,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召唤。

    “守道者是什么?”

    他抬头问神秘女子。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巅。

    风掀起她的面纱一角,露出眼尾颗朱砂痣。

    和陆寒梦里的白衣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等你拿到苍梧山的剑灵碎片,自然会明白。”

    她转身时,玉佩的光映亮了半片竹林。

    “现在,先记住你的名字:陆寒。不是谁的徒弟,不是谁的棋子......”

    “我是我自己。”陆寒接口道。

    他望着山风卷着残叶掠过竹梢,忽然想起玄阳子断气前说的“道在人心”,想起小哑巴用染血的手指在他掌心画的“家”。

    此刻那些画面像褪色的旧布,被风一卷就散了。

    他低头看苏璃,她正将药丸塞进他嘴里——是治外伤的,带着清苦的药香。

    “我们该走了。”

    神秘女子已经转身。

    “玄天宗的封印快撑不住了。”

    陆寒抱起苏璃,跟着她走出竹林。

    山风突然变急,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回头望了眼来时的方向。

    玄天宗的残垣上方,不知何时浮起道金色符文,像条发光的锁链,正缓缓缠绕那座坍塌的山门。

    “那是......”

    “封印启动的前兆。”

    神秘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

    “当年为了镇压上古剑灵,玄阳子耗尽寿元布下的困龙阵。现在......”

    她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

    两人同时转头,便见远处的断崖突然下沉尺许,尘烟腾起如雾。

    陆寒望着那片曾经承载他十年光阴的土地,忽然想起萧无尘转身时的背影。

    他是否还在废墟里?

    是否也被卷入了下沉的山体?

    苏璃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峰:“别想了。”

    她的掌心仍有剑心石的余温。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寒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苍梧山的方向。

    那里的云雾比别处更浓,像块蒙着灰的玉,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他抱着苏璃,跟着神秘女子踏上新的山径。

    身后,玄天宗的方向传来最后一声轰鸣,金色符文彻底笼罩了残垣,像道巨大的墓碑,将过去的一切,永远封存在了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