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雪天,他在演武场摔了十七次,萧无尘就陪他站了十七次,最后说:“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护住...你想护的东西。”
此刻他望着萧无尘膝头的问心剑,突然发现剑鞘上有道极浅的刻痕。
是他十岁那年练剑时手滑砍的,当时萧无尘只揉乱他的头发说“破了才像剑”。
“记得。”
他回答,声音哑得厉害。
萧无尘的手搭上剑柄,指节因用力泛白。
陆寒看着他缓缓拔剑,银白剑刃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一个是当年摔得浑身是伤的小徒弟,一个是总把他从泥里捞起来的师尊。
剑拔到一半,萧无尘突然松了手。
问心剑“当啷”坠地,在青石板上滚出半丈远。
他望着陆寒怀里的小哑巴,又看了眼白眉的尸体,最后将视线停在玄阳子染血的令牌上,轻声说:“去把小哑巴葬了吧。”
风突然大了。
陆寒抱着小哑巴起身时,怀里的画纸被吹开一页,露出“无悔”二字。
他望着断墙上逐渐缩小的裂缝,那里还有神秘女子消散前的余韵,像缕若有若无的梅香。
正要抬脚,袖中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那枚掌门令牌,玄铁上的“玄”字正微微发烫,烫得他想起玄阳子临终前,眼底那丝他当时没看懂的温柔。
“阿寒。”
极轻的唤声从身侧传来。
陆寒转头,却只看见一片被风吹散的薄雾。
可那声音分明熟悉,像极了神秘女子消散前的语调,只是多了丝他从未听过的哽咽:“他...他...”
余音被风卷走,只余下梅香更浓了些。
陆寒握紧袖中的令牌,望着玄阳子灰白的脸,突然发现老人眉骨的形状,和他在铁匠铺旧镜里见过的自己,竟有七分相似。
青石板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巨手在撕扯大地的筋骨。
陆寒抱着小哑巴的尸体刚迈出两步,那缕梅香突然在鼻尖炸开,神秘女子的身影从薄雾里凝实。
月白裙裾沾着星点血渍,腰间那方剑纹玉佩正与他袖中令牌共鸣,发出细碎的震颤。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却在陆寒耳中炸成惊雷。
怀里的小哑巴被他无意识攥得更紧,炭笔画页窸窣作响。
“当年为了保护你,才将你送到凡人世界。”
陆寒的瞳孔剧烈收缩。
玄阳子临终前那抹温柔的眼神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原来不是错认,是血脉里刻着的本能。
他望着五步外玄阳子灰白的脸,喉结动了动:“可他现在...是敌人。”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白眉老人的血还在石缝里蜿蜒,“剑灵计划”的残魂还在废墟上飘,玄阳子动摇过,妥协过,甚至间接害死了小哑巴。
“他从未想过伤害你。”
神秘女子伸手想去碰他袖中的令牌,指尖却在离半寸处顿住。
“当年他以凡人之躯硬抗魔修追杀,断了三根肋骨才把你塞进铁匠铺的地窖。那枚玄铁令牌,本是你周岁时的长命锁。”
轰鸣声突然拔高,陆寒脚下的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这才惊觉苏璃不知何时靠在了断碑上,唇色白得像浸过雪水,指尖还攥着半块幽蓝的剑心石。
方才为救他挡下的那道魔火,原来全靠这石头的灵气硬撑。
“苏璃!”
他踉跄着扑过去,小哑巴的尸体被他小心搁在玄阳子脚边。
苏璃的手垂在身侧,剑心石“咔”地碎成齑粉,她的睫毛颤了颤,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别管我...快走...”
话音未落,鲜血就顺着嘴角淌下来,在道袍上洇出红梅般的印记。
陆寒的指尖触到她后颈的冷汗,凉得他心口发疼。
他想起昨日在药庐,她翻着古籍说“剑心石最是耗命”,想起前日她偷偷塞给他的伤药,想起她每次说“与我无关”时耳尖泛红的模样。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窝,呼吸轻得像要化在风里:“我说过要带你一起离开。”
整座玄天宗突然剧烈摇晃。
陆寒看见演武场的旗杆“轰”地砸向地面,萧无尘的问心剑被压在碎石下,剑刃上的血珠正顺着石缝往下淌。
神秘女子的脸色骤变,她拽住陆寒的衣袖,玉佩震得几乎要脱出绳结:“封印要闭合了!当年为镇压剑灵设的困仙阵,现在要把整座山封进虚空!”
陆寒望着四周。
东边的藏经阁正在坍塌,西边的药园被地缝撕开两半